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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理解,知道她說的是明天上班。他說:“好,晝夜溫差大,你多穿雙鞋子。”
她飛快地回應:“好嘞,穿著呢。”
說完就一溜煙兒跑沒影了,比她小學逃值日跑得還快。
***
兩人并排坐在連接著廢棄碼頭的臺階上,舉目望著風平浪靜的江面,迎面的江風會吹起她垂在肩上的頭發,撣在他的肩上,俞津楊瞥頭看一眼,又面無表情轉回去:“聊什么?”
李映橋不知道哪買來一袋白糖糕,外面的塑封紙拆得簌簌作響,俞津楊感覺跟旁邊坐了只老鼠一樣,吃個不停。自己掰了一塊,塞嘴里,問他要不要。
他說不要。
李映橋直接將白糖糕抵在他的唇上:“你吃一塊,春珍奶奶做的。”
俞津楊把腿往下一撐,胳膊支棱在上一級臺階上,然后再沒動作,只順從地張開嘴,任由她就那么把糖糕卡在自己的嘴里。
李映橋帶著鴨舌帽,眼睛笑成一道彎,語氣自然又流暢,絲毫沒有了那晚的尷尬:“你干嘛像狗一樣,嚼一下,好吃的。”
第六十一章
李映橋說完,俞津楊一只胳膊懶懶地撐在那,伸出另只手,仰著頭慢慢把糖糕推進嘴里,而后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一邊一言不發地盯著她。后者還是不肯同他對視,從那天晚上的手活兒結束后,他倆的視線就沒再正兒八經地對上過。
李映橋看著不遠處平靜的江面,說:“春珍奶奶不記得我了,她沒認出我是李映橋。”
“她記得,”俞津楊也收回視線,嚼了兩大口就把糖糕咽下去說,“只是你打開方式不對。”
“我還去了蒲丁的店里,讓他幫我洗牙,”李映橋頭也不轉地繼續說,“他問我有顆智齒要拔嗎?我說你現在的技術我能信得過嗎?他讓我信他,怎么可能。我真的有心理陰影了,當初他把棉花團留在我牙床里的日子,我現在都還記得,我當時經常半夜醒過來吐那種血塊。我都以為我自己得絕癥了,晚上躲在被窩里各種破罐破摔地各種吃零食。”
他慢慢把糖糕咽下去,扯著嘴角笑了下。
“洗完牙之后,我還騎著小黃車繞著豐潭江騎了一圈,以前國營大飯店那個位置,現在變成了一家銀行,不過咱倆小時候抱過的那兩根羅馬柱還在,我還抱了下,咱倆現在應該能抱過來了。對了,農貿市場倒是還在,你說這說明什么,咱底層人民才是最堅挺的。”
俞津楊沒講話,靜靜聽她說著,他這會兒又從袋子里拿了一塊糖糕,默不作聲地自己一片片撕著吃。
李映橋把腦袋靠在他肩上,卻還是不肯看他:“我那天路過潭中,現在的潭中大門可氣派了。你還記得咱們剛報到那天,你爸剎車壞了,在潭中校門口一圈圈繞,我和妙嘉一開始還以為他找不到校門,哈哈。你爸節目真的好多,其實他當網紅說不定真能火……,對了,58路公交車停運了,現在大家都直接去高鐵站了,那條線沒人開了。喵,你說這個世界怎么變化那么快呢。”
俞津楊低頭沒什么表情地瞥了眼掛在自己身上的腦袋,終于開口說:“你很懷念從前?”
“當然。為什么不呢?以前我們那么好。梁梅和朱小亮也還在豐潭,爸爸媽媽們都那么年輕。”
“是懷念從前?還是后悔了。李映橋,你到底想跟我說什么,算了是嗎?”他偏開頭,肩膀繃直僵硬著。
到底忍著沒去撣開她,聲音冷下來,“那就別靠我肩上。”
“小氣。”她瞪著他罵了句,下一秒把腦袋抬起來。
發絲掃過他的眼睛,濃郁的洗發水味道,和那晚在他懷里悶哼著要他繼續時一個香味。
俞津楊更冷了:“胳膊也別貼著我。”
李映橋倒是很干脆地往旁邊挪了半個身位。
俞津楊開始沒完沒了:“腳。”
李映橋再次收了腿,確定自己一點兒都沒碰到他。
俞津楊臉繃得更緊,直接別過臉去,余光里都容不下她了。
樹上似乎還有兩只落單的蟬鳴聲,有人摘了帽子,腦袋被不容抗拒地一下就掰回來,在殘蟬寥落的嘶鳴聲里,兩人粗淺的呼吸又糾纏到一起,細細密密啄吻著對方的唇,有人戲謔地睜著眼,有人絕望認命地閉上眼,連帶著壓不住的邪火,一把地扣住她的后腦勺,熟稔地反客為主,親得比以往都要兇,都要狠,幾乎不讓她有任何喘息的瞬間。
直到蟬聲徹底停下來……
兩人又安靜坐了會兒,沒接吻,也沒說話,只靜靜看著不遠處的江面。
月色把小畫城的各個角落都泡得軟綿綿的,俞津楊覺得向來硬邦邦李映橋,都被這月色泡軟了,他那天晚上在客廳走馬燈有無數個瞬間,都無端端冒出同一個念頭:原來李映橋也可以這么軟。
“冷么?”俞津楊這會兒才發現她穿得是拖鞋,碼頭的風很大。
她搖頭,說還行,還蹬起腳尖給他看,靈活地調動大拇指給他看,模仿小時候的語氣:“你好,喵喵隊長,我是李映橋的大腳趾,長吧!”她大腳趾確實特別長,她從小以此為傲,跟他炫過無數次。
他瞥了眼,笑著別開頭:“無聊。”
“無聊。”幾乎異口同聲,她預判了。
“沒你無聊。”又是異口同聲。
“哼。”
“哈。”
“嘿。”
“嘖。”
全是嚴絲合縫地二重奏,兩人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搶著彼此的對白。
隔一會兒,又正兒八經:“其實我在北京前兩年,給梁梅打過一個電話,我說我想回家,我不想打拼了。你猜梁梅怎么說。”
“梁梅對你除了激將法還是激將法,她還能說什么。”俞津楊其實那次去g省送物資的時候就很想跟梁梅聊聊,你不能用譚老師對你的方式,來對待李映橋。
這樣只會逼她離我們越來越遠,甚至連朱小亮都非常清楚,不達成梁梅的目標,李映橋絕對不會繳械投降,也絕不可能從北京回來的。
那梁梅的目標是什么?怎么算混出來了?怎么才算改變世界?這個可就太寬泛了,而且全憑梁梅的一句話,她的標準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