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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映橋忽然反應過來早上他在門口,回頭看他一眼,男人后背弓著,沒回頭。她說:“看來你還沒消氣。”
“哪敢。”
“你別這樣。”她深吸了口氣,回頭說道,“我覺得你還在氣頭上,我本來想等你冷靜下來再找你談。今天顯然也不是時候,等你哪天心平氣和了,我們再聊。俞津楊,手機把門打開。”
說完,她剛起身,手腕卻忽然被人一把牢牢攥住。早已沒了冰水浸透的那股冰感,此刻掌心干燥溫熱地緊緊箍住她,溫度一點點滲透她的皮膚,連跳動的脈搏在他密不透風的桎梏下,也更急遽起來。她心腔涌上一股熱意,微微掙了下,完全掙不開,她回頭看他,發現他仍是背對她倚坐在沙發上,頭都沒回,卻精準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俞津楊把人扯過去,手臂肌理驟然繃緊,青筋在皮下暴起。他的眼神冷靜地近乎鋒利,像一個忠心耿耿的將士決定抗顏犯上,明知死路一條,也要賭一把的決然。他從沒用這種表情看她:“那我告訴你,我永遠都不可能冷靜地看待這件事!你憑什么認為我能冷靜下來和你聊?冷靜下來聊什么?聊愿不愿意成為你的炮友?一周上幾次床?見面就辦事兒對吧,我懂,這圈的規矩就這樣,你在北京就這么跟人玩的是嗎——”
“放手!我沒法跟你說,我發現你今天真的瘋了。”李映橋試圖甩開他,但完全掙脫不開,她仰了仰頭,想把這口氣順下去,“俞津楊,你要是不想咱倆徹底決裂,你就給我放手,別逼我說難聽話。”
他靜靜地靠在那,看著她不斷地試圖甩開他的手,其實心里很慌,可他今天真的醋大發了,他本來以為張宗諧和她頂多是上下級的關系,他本來以為她在他手底下受了不少委屈,可現在他看來,這是委屈還是調情都不確定。俞津楊一只手拽著她,一只手掰過她的臉,再次和自己四目相對:“躲什么啊,為什么不敢看我?你喜歡他,還回來對我這樣那樣,是這樣嗎?”
她沒講話。
“為什么不否認,”他的心驀然沉下去,指節卻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固執地盯住她的眼睛,“李映橋,說不是啊!”
其實他也知道越這樣,她越不會說一個字。
俞津楊:“怎么不咬我,我以為你會氣得直接咬我,像當年咬梁梅那樣——”
話音未落,李映橋撲過去。真就一口咬住他的下唇,帶著滿腔怒火無處發泄的怒火,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懲戒。她一只手被他箍住,另只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領,鋒利的齒尖深深扎進他的唇肉里。她沒有閉眼,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哪怕在繾綣曖昧的藍調音樂中,也瞧不出任何纏綿旖旎,只有冷淡的警告,不摻雜任何情欲,是真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俞津楊卻反而冷靜下來。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頸,不容抗拒地加深了這個吻,慢慢用舌尖撬開她緊咬的齒尖,直到察覺她緊繃的后頸在他溫熱的掌心里松弛下來,他才稍稍退開,用鼻尖抵著她的,低聲說:“以后不要冷靜,誰也不要冷靜。我最怕你冷靜下來想一想又不要我了,而且,我真找不到那么多借口見你了,下次你肯定有防備了。”
老半晌,屋內都沒人講話,只剩音響里的音樂還在流淌:
——have you seen us 你難道沒看見我們倆
——we got that love 我們擁有愛情
應景得很。
“噗嗤——”
有人笑了,她揶揄:“這什么破歌,聽不懂啊聽不懂。”
“不是嗎?”
“什么?”
“we got that love.”他低頭去看她眼睛,“don't you?(不承認嗎?)”
第五十九章
屋內的音樂仍在繼續,只不過已經自動切到了下一首,是一首中文歌,來自國內非常火的一個樂團。
李映橋在小學的元旦晚會上還唱過這首歌,只不過,唱完之后她就再也不肯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么非要跟俞津楊較這個勁兒,俞人杰給他報了個街舞培訓班,李映橋就自己放學偷偷去小畫城門口的音像店蹲著,用李姝莉給她的早餐錢攢半個月就能買盒磁帶學。
本來打算在第二年的元旦晚會上大展身手的。梁梅聽完她唱歌問她確定要上去嗎?李映橋猛猛點頭,她必須要上去和俞津楊一較高下。梁梅竟也沒有阻止,反正他們班也拿不出別的節目,就硬著頭皮讓李映橋上了。然而唱完所有老師和學生都沉默了,和俞津楊跳完舞后場下熱烈的掌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迎接李映橋的是鴉雀無聲。
老師們平時上課怎么呵斥都安靜不下來的學生們,那一刻,在她的歌聲統治下噤若寒蟬得有些詭異。但李映橋絲毫不覺得這有什么,別人不敢做的事,她做了就不怕別人的評價。普通人的一生,本來就是在一堵堵撞不開的南墻里,去找一扇屬于自己的窗,至少她提前排除了一堵。但其實她也不懂,媽媽明明說她唱得挺好的。后來李映橋長大了,有了信息繭房這個詞,她才明白。
當然,她還是聽到一些稀稀拉拉的掌聲,帶頭那個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音響里還孜孜不倦地放著那首她當時唱的《刺鳥》。
——天上的風被誰推開,溫暖的手是你的愛
——就像刺鳥的宿命,悲劇卻勇敢
——天空晴朗,心情很藍,緊握的手決不松開
……
歌詞她其實現在都還倒背如流,聽著聽著差點就哼出來了,但看著俞津楊要笑不笑的樣子,李映橋忍住了,她只是靜靜看著他。
其實她想過等他消了氣,也等自己冷靜下來再找他談。但他說得沒錯,如果自己冷靜下來,很有可能又會覺得麻煩而不要他,因為這些年在convey經歷過的風風雨雨,她早就精疲力盡。那種每天提心吊膽、時不時就要打品牌輿論戰的兵荒馬亂,讓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每一天平穩平安平淡,她更沒有精力去應付多余的事情,而俞津楊,是男人里對她來說最麻煩的一個,不定因素太多——
這會兒又切了首歌,一首她沒聽過的外文歌。還是藍調,旋律像流淌在情人指尖若有似無的撩撥,節拍里似乎還有那種很sexy的喘息聲,烘托著此情此景。兩人彼此凝視著,安靜的,也沖動的,明明暗暗的火燒著。屋內的音樂把他們糾纏在情欲愛恨里,把氣氛攪得渾濁不堪。
“我們有嗎?”她看著他說,“我在北京就這么玩的啊。”
他沒應聲,目光微微偏開,他仍是半坐在沙發的扶手上,手仍是箍著她,只是力道松了很多,他不敢握太緊,怕真的弄疼她。
李映橋抽了下,手腕一動。俞津楊像只捕獸夾似的,幾乎是出于本能地扣緊,干燥的掌心幾乎是完全裹住她的手腕那一截。男人和女人的生理差距始終還是存在,如果他不允許,她真的沒辦法那么輕易就抽離。人被困在他兩腿之間,只好抬起手腕淡聲示意道:“俞津楊,你要這么拽一晚上?晚上還要陪床是嗎?”
被點名的人終于抬頭,眼神很平靜,更像是夜色下的深海,瞧不見浪打浪,只能聽見海潮聲和一片波濤洶涌的黑色:“我說可以呢?”
“過期不候。”她說。
“……”他啞口無言。
兩人就硬生生這么僵持了二十分鐘,李映橋就跟螞蟻搬家似的,從沙發這邊一步步挪到電視柜那邊,又一步步磨蹭到那面木頭墻的玄關處。俞津楊始終扣著她手腕,任她怎么折騰,反正就是不開門。他的掌心像一副帶著體溫的手銬,但凡她掙扎一下,皮膚的溫度便又熱一分。
她無奈:“手機在哪,別鬧了,我要回家。”
俞津楊坦然地敞開他的懷抱,低頭看她笑著說:“自己摸,就那么兩個兜。”
李映橋看了眼他全身上下唯一的兩個褲兜,撇開頭:“不摸,你自己拿出來。”
他一聲不吭,后背抵在木頭墻上低頭看她,難得一副涎皮賴臉地樣子就那么敞著寬闊的胸膛非要讓她自己摸。
李映橋徑直摸了下他左邊的褲兜,空的,又轉手去摸右邊,卻被他反手扣住,十指交纏的瞬間,他笑著說:“好好好,我開門。”
李映橋瞥他一眼,“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