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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韭嘆了口氣,說:“我剛給你爸打完電話,聽你爸的意思,他更信任張總的律師團隊,你要是覺得可以的話,明天約我跟張宗諧見個面,我得和他們同步一下案件信息。”
***
李映橋這周末難得回了一趟刮痧館,剛進門,就同時收到鄭妙嘉和趙屏南的微信,一個問她說昨晚不是說要去酒店找她嗎?人呢。一個說她終于出關了,她完成了一部傳世的漫畫之作,名字就叫做《甲乙丙丁》。
她一一回完消息,李姝莉正給客人推完背,從房間里出來,兩只手涂得全是精油,抬起在半空中,看見她也意外:“怎么今天回來了,橋橋,我沒買菜呢,你早說啊,我去給你買條魚去。”
“不用,我不吃飯,回來坐會兒就走。”李映橋說著把手機揣回兜里,迎頭張開雙臂就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李映橋小時候經常這樣抱她,上了大學后極少有這種粘人的時候,李姝莉有點愣住,兩只油手也只能僵硬地抬在空中,用胳膊摟了摟說,“怎么了?工作上遇到問題了?”
李映橋把腦袋埋進李姝莉的頸窩里,忽然深深吸了口氣,悶聲說:“媽媽,我能跟你聊會兒嗎?”
第五十六章 (二更合一)
這廂,吳娟也把腦袋埋進被子里,深深吸了口,因為她收到孫泰禾的回復,一個孤零零的零。于是她又不死心地發過去一條:「那娜娜呢?」
落不了她手里,落娜娜手里也可以吧。
孫泰禾這次回得更干脆:「別問了,娟兒,你倆都沒可能。」
但吳娟爸媽覺得不然,而且特別支持。吳娟是獨女,從小和媽媽之間就沒有什么秘密,青春期喜歡過幾個男生也都毫不避諱地和媽媽分享,她成長在一個甚至可以說比俞津楊都還要健康的家庭里,畢竟吳爸爸的前半生沒有俞人杰那么跌宕起伏,平庸也知足,一顆心全撲在老婆女兒身上,別看吳娟平日里低調,父母早就在省城給她買好了一套房,表示要招贅婿。
這會兒吳爸爸正在廚房剁餡兒,聽女兒嘴里三不五時總提起這么個男人的名字來,自然也就清楚怎么回事,吳媽媽也在廚房外的餐桌上搟著餃子皮說:“這有啥啊。你喜歡就上,如果被拒絕了,說明對方沒眼光,我們娟兒這么好的女孩還愁找不到對象?我看那個孫泰禾也不錯,說話干脆,也不搞曖昧。”
吳娟也不包餃子,她就等著吃。坐在那堅定地搖頭說:“那不行,俞津楊帥多了。”
吳媽媽知道女兒是個極端顏控,也沒多說,把餃子皮摞好說:“關鍵是,你敢不敢上。這沒什么好糾結的,喜歡就問一句,咱倆能不能處朋友。不能就算了唄。正好,你找個借口和領導請幾天假,你爸發獎金了,讓他轉你你出去玩去。”
“你說他叫啥,俞津楊?”吳爸爸忽然從廚房的隔門里探出個腦袋來,“他爸是不是俞人杰啊?”
吳娟忙點頭:“應該是吧,爸你認識啊?”
“老熟人了。”吳爸爸把剁好的餃子餡拿出來,“早幾年生意做那么大,哪家銀行不認識他。那時候都指著他給自己單位做業務呢,豐潭的四大行,俞人杰最開始都有私行的。反正從前是很風光,現在估計是不咋樣。那時候他兒子在國外念書來著,還想找我貸點款給兒子打學費呢。”
“啊?這么慘?”
吳爸爸倒是知道一些內情的樣子:“俞人杰以前風頭很盛的,他當時想拓展國外的商業版圖,搞了個八家木玩企業的聯保貸款。銀行一看聯保人里有他,二話不說就放款了。誰知道后來行業不景氣,剛好就他兒子出國讀書那幾年,八家企業倒了四家,兩家直接卷款跑路了,就剩俞人杰和另一家小廠硬撐著。其實他當時要直接宣布破產,銀行也只能認栽。
“但俞人杰這個人就是有點‘愚’,他流水線上百來號人,都是些跟了他二十來年的老師傅,還有很多聾啞人,他說他倒了這些人肯定沒地方去,所以他當時就硬撐著,四處去籌錢。開始賣房子還債,也沒還完。供應商和銀行把他告了,法院把他所有資產凍結了。”
吳媽媽插嘴問道:“俞人杰那企業叫什么,愚人樂園玩具?我上次去市里,好像看他們還開著呢?”
“也就這么稀稀拉拉地開著,”吳爸爸開始包餃子說,“掙得流水也就給員工發發工資了,老師傅們也知道這老板講義氣,有些老師傅還說他們可以降薪,讓俞人杰先顧自己。反正挺唏噓的,這么大木玩廠經過那次聯保事件之后,現在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了。真不能隨便給人擔保,不過也真是造化弄人。后來俞人杰好不容易把錢還完了,兒子也靠他自己讀完書了,結果腿又沒了。”
吳娟長嘆一聲,“爸你別說了,我越聽越愛了。這不就是小說中需要我這種小太陽女主救贖的男主嘛!我倆太配了。”
“……你少看點小說吧,娟娟。”吳爸爸無奈說。
這話潘曉亮也說過,但吳娟只當這些男人被紙片人卷了之后發出的無能規訓:“我就看。老媽說得沒錯,我還要大膽表白。”
吳媽媽把餃子皮給攤在手掌心里,立馬給了她一個堅定的眼神:“沒錯!就看,愛看,看怎么了,咱就照著小說里找,媽支持你。”
吳娟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一咬牙拿起手機調出俞津楊的微信,一臉破釜沉舟的表情,三下五除二給人發過去,發完之后,“啪”把手機扔桌上,擺出一副“愛不愛我你就說吧”的架勢。
俞津楊打算搬回小畫城,前兩天晚上他回去有點晚,吵醒了甜筒,半夜拉著他嘟嘟嘟嘟開了一整晚的小火車。
他只好和唐湘說他先搬回小畫城住一陣,所以早上叫了兩個保潔過來收拾,他這會兒剛把沙發和茶幾歸位,吳娟的微信就進來了,其實就一個打招呼的表情包。
吳娟:「‘hi帥哥’.jpg」
吳娟:「能聊聊嗎?」
帥哥回得也很快:「泰禾和我說了。」
然后跟了個“私密馬賽”的高典御用嗎嘍表情包。
吳娟也立馬回復:「好嘞。」
俞津楊自己都沒忍住笑了,這都什么跟什么,下一秒,余光瞥見吳娟下面的頭像,才慢慢收了笑。他弓著背,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坐在沙發上。手機攤在茶幾,下面的對話框已經被點開,還停留在親親的emoji表情上。
他點開上一條李映橋發的語音:“怎么不跟我說你好。”
“怎么不跟我說你好。”
“怎么不跟我說你好。”
“怎么不跟我說你好。”
……
女人的聲音充斥在空蕩蕩且昏暗的房間里,好像一臺卡帶的錄音機,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同一句話,好像是從一口黑沉沉的百年枯井里,發出潮濕、滯悶的回響。
俞津楊幾乎能想象到她發語音時鮮活的表情,他剛在練舞室沒忍住問孫泰禾:“你有過那種朋友么?”
他語焉不詳,孫泰禾讓他說清楚點。
俞津楊渾身是汗。在人走差不多后,自己又練了一小時的地板動作。離場的時候人已經累癱在地,t恤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他身上,背肌、腹肌的線條全顯出輪廓來,他難得沒那么守規矩地隨它們去。兩臂隨意往后一撐,眼神看向孫泰禾,有些倦怠和冷淡地說:“怎么講,就是那種只上床不談戀愛的。”
孫泰禾呃了半天,大鵝生小鵝,呃不出一個字。
俞津楊無奈地低頭笑了下,“當我沒問。”
“怎么突然想到問這個?”孫泰禾顯然是訝異,好歹他還有一張嘴,和人打打嘴炮也就算了。俞津楊是連張嘴也沒有的,有時候兄弟之間還開玩笑呢,但他從不和人聊三點以內的問題。
其實也沒有什么,他對這種問題三緘其口的原因無非也就是他從小有兩個女性好友,李映橋和鄭妙嘉,他和高典都會下意識對這段友情進行保護。其實他們當初都認為彼此是純粹的友情,好像一旦上升到男女關系,就把這段關系玷污了一樣。俞津楊索性仰面朝天倒在地板上,身體還有運動后未平的喘息著,只是沒什么表情地看著天花板說:“沒有,就是好奇,這是怎么一個概念,只上床,不談感情?那平時見面難道不尷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