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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火車站附近的鳴笛聲太刺耳,尤其這個季節夜晚還能聽見鋼軌熱脹冷縮蹦出來的咔咔作響聲,還有每日的工人檢修鋼軌的聲音,說明這里離火車站的鐵軌絕對不超出五百米。
小時候他媽剛帶他來找爸爸,老爸那時候怕他媽一聲不吭又跑回海南,完全把他當人質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他自己要上班,就在廠長辦公室給他弄了一張行軍床,讓他老老實實躺在上面看書睡覺,但很少和他說話。
因為他倆那時完全不熟,也不想了解對方的興趣和喜好,男人和小男孩之間是沒有共同話題的,尤其還裝嫩的男人。
他爸特別喜歡在飯點問他能不能吃點辣辣?能不能吃香菜菜和蒜苗苗,聽起來都像是他以前幼兒班同學,他怎么吃得下。
而且,他早就不用疊詞了,但俞人杰四十幾歲張著血盆大嘴還用得樂此不疲。
俞津楊那時候最喜歡聽火車鳴笛聲,后來聽多了,他都能分清楚哪些鳴笛是列車進出站,哪些是列車故障的鳴笛聲,所以被擄來第一晚,他聽見列車清晰的鳴笛聲,以及凌晨工人的鋼軌檢修聲。
如果他沒記錯,應該是凌晨四點,火車站的工人固定會對鋼軌進行檢修。
他雖然無法判斷自己具體在廢棄廠哪個房間哪個位置,但他能確定他小時候在老爸的辦公室聽到的檢修聲音和現在相差無幾。
這會兒要么在他爸辦公室,要么在員工宿舍,只有這兩個地方是面朝著火車站,聽到的鋼軌聲音最清晰。于是他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想,怎么拿到手機,怎么把信號發出去,盡管這很冒險,但他覺得自己橫豎兇多吉少,不如搏一搏。
也是在那瞬間,他突然想到前兩天自己和李映橋在公交站牌底下,李映橋正在他書包里翻箱倒篋、一股腦地找錢,他懶得和她犟,習以為常地移開視線,閑著沒事兒,就去看公交站牌上的時刻表——
于是他就注意到途徑火車站的那趟公交車首發班次和末班車的時間跟其他公交路線好像不太一樣,其他都是整點或者半點,唯獨那趟車首發班次是5點06分,末班車是23點26分。
答案其實很簡單——
626指的就是5點零06分到23點26分那趟公交班次,他不敢報公交車號,怕李映橋還沒發現,綁匪先發現了。于是就報了途經火車站那趟公交車,首、末班后面看起來比較特殊的倆分鐘數,也不敢報太完整的時間,怕綁匪們會百度。
雖然有點隱晦,但李映橋每天都要在那個公交站牌等車,她應該很容易發現這里面的問題。
至于3364確實也是58的平方沒錯。
……沒別的——就是58,我爸;58的平方,我爸爸。
這很難想嗎!
火車站,我爸爸!木玩廠!很難想嗎!
李映橋!你在干什么!和斐波那契結婚去了嗎!
他看綁匪那木魚腦袋都快想出來了,只聽花臂在那一拍大腿胡亂發散一通說:“你說3364是58的平方,那58代表什么?我知道了——58同城!”
“同你爹!”夾克男罵了句,“你給濤哥打電話,取消交易。”
花臂一愣,“為什么!”
夾克男振振有詞說:“傻屌!我跟你說了不要搭理他不要搭理他!你非不聽……咱們旁邊這個省道,就是58號省道!”
俞津楊:“……”
喂!這他是真不知道啊!再說大哥省道這么長,誰能靠一條省道定位!他又不是一條一百公里長的蛇,身子長得要掛在省道上!
花臂果然和他想到一起去:“巧合吧,再說了,這省道這么長,警察能找到這兒來?而且當時是我怕他跟我玩文字游戲,才允許他用數字代替的。”
聽得俞津楊由衷地頻頻點頭。
夾克男指著他倆:“你倆是不是一伙的?我現在懷疑被綁架的人是我!”
花臂也忍無可忍:“你是不是有病,疑神疑鬼的,你不如給你哥打打電話,到底什么時候交易。”
那位濤哥的電話始終沒打通,都是關機狀態。夾克男把電話一摔,撒著邪火地一腳踹開花臂,氣勢洶洶地套上他的機械臂,咬牙狠狠道:“這事兒不對,我哥應該被抓了,起開,我弄死他?!?
爺爺個腿。又來。
裝個機械臂真拿自己當機械戰警了。
俞津楊感覺自己像個風干的臘腸,血漬和汗漬都凝結成一塊塊斑駁、龜裂的暗紅色,整個人干巴巴的地發硬,稍微一牽動,身上又疼又癢,反正出去也沒辦法正常參加考試了。
整個人絕望地一挺,想象自己是個寧死不屈的臘腸。
俞津楊身心俱疲地靠在椅子上,眼睛被蒙著,帶著血的嘴角很平靜溫和地抽了抽,語氣是冷的:“你要還是個人,就一刀了結我,多一刀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
“砰!”
夾克男二話不說猛地抬腳將他連人帶椅地踹翻。
俞津楊被踹得重重砸向地面,他側臉貼著地面,猛咳了聲,手指撐在地上,也不顧口腔內徑直涌出來的鮮血,用臉頰去蹭了一下,除此之外,他一聲不吭。
因為他確定了,這是他爸給他放行軍床陪他上班的辦公室。他以前有床不睡,喜歡趴在地上玩彈珠,把地板刮得全是亂七八糟的紋路,雖然一開始老因為刮花了地板被他爸打屁股,但他爸面對老媽又是另一番嘴臉:他說地板刮花了可以換,兒子可換不來幸福的童年。
慣會做人的。弄得他后來也不好折騰他,一開始他倆關系其實挺劍拔弩張和緊張的。所以說小孩子一出生最好就在家里待著,不要到處亂跑了,和父親之間要是錯過了牙牙學語前他追著你喊爸爸的這點情分,真的很難原諒他這兩面三刀的嘴臉。
不過,突然就沒那么疼了。
這次他可以去玩彈珠了吧,反正也不用再考試了。
夾克男再次抬起腳——
下一秒,大門驀然被人一腳踹開,俞津楊終于聽見一連串嘈雜如鐵蹄隊般的腳步聲伴隨著警察叔叔們悅耳動聽的“把手舉起來”一股腦地訇然闖了進來。
彼時正值晚上十一點半,距離第二天九點的中考還有九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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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半。路面有些薄薄的濕面,整座城市似乎被簡單的雨水洗刷過,濕漉漉帶著涼意,綠葉片上還凝著水珠,梁梅正在把陽臺上的花都搬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