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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俞人杰已經扶著墻倒在床上閉目養神開始醒酒,想了想,有些醉意地又糾正說,“不過,老婆,我可沒為難那小鬼,剛剛在飯店門口碰見,我非常禮貌地和她say了hi——”
唐湘捂著鼻子走過去:“你到底喝了多少?。俊?
“忘了,喝了酒不能上床睡?!?
俞人杰一邊嘟囔著,一遍麻溜地從床上滾下來,他索性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看著有些令人眩暈的臥室琉璃燈,忍不住拿胳膊肘擋在腦門上,喃喃回答唐湘的問題:“沒喝多少,但李書記是真當我傻,套票,也虧他想得出來。今天跟我說套票,明天就敢跟我提李武聲進駐木玩城的事。豐潭木玩沒有我老爺子,怎么可能會有今天。我爹就是虧在沒跟我爺爺姓李,不然這會兒李伯清都不知道該站誰的邊。算了,還好跟了我奶姓,我才不和這群人同流合污,哇,老婆,他們酒池肉林玩得別提多臟了~”
他渾身抖了抖,“咦”地拖長音,發出擲地有聲的嫌棄:“惡心!”
唐湘也裹著發膜靜靜盤腿坐在地上看著他,“說完了嗎?俞大聰明?!?
“您指示?!庇崛私芴芍€敬了個禮。
“你還記得有次咱倆吵架,你給我寫得保證書嗎?”唐湘問。
“記得。”他點頭。
“把開頭背一遍。”
俞人杰張口就來:“my love——”
“打住吧,”唐湘點到即止,看著地上的男人說,“你有次給兒子檢查作業,把保證書不小心夾進去,兒子當成作業交上去了。老師以為他早戀,把他叫去辦公室詢問,結果就在這會兒,他們班一個調皮搗蛋的大高個,在講臺上把你的保證書聲情并茂地朗誦了一遍。你兒子跟老師解釋了,老師不信,為此我還特意去一趟學校給老師解釋,老師也覺得我是給兒子打掩護。從此就有一群女生課間操去他們班里看你兒子!”
“不是喜歡你兒子!不是想跟他早戀!”唐湘猝不及防地拔高了音量,擰他的肩膀,邊擰邊一字一頓咬牙說:“是看猴子!跟看峨眉山猴子一樣!看你兒子!”
俞人杰:“…………”
第十章
俞人杰這會兒算是咂摸出老師當時話里話外就是讓他這個爹當得低調些。真好笑,這是他從小的夢想,如今好不容易實現,他沒敲鑼打鼓帶著老婆孩子出街都算他內向。
話是這么講,但他轉念一想——他們家津楊長得儀表堂堂,如此純情的冷峻帥哥,而且成績優異穩居年級前三,從小到大獲得過的獎狀摞起來比他人都高,每年學校的文藝匯演還年年給大家跳舞助興,放學一有空就跑去喂貓貓狗狗鼠鼠豹豹虎虎什么的,給這些流浪小動物養得油光水滑。他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兒子這么宜室宜家,不說在學校要如何眾星捧月,但居然沒有女生喜歡他!簡直天方夜譚。
“你懂什么,這會兒都還在喜歡隔壁黃毛呢!”唐湘回到衛生間卸掉發膜,很是理解,但有些事兒提起來,她也滿肚子火。
“在講臺上大聲朗讀你保證書的那個大高個——阿楊的同桌,還是他們班的風云人物,老仗著個子高,欺負你兒子比他矮,拿你兒子的作業本各種墊桌角。你知道阿楊最討厭別人動他作業,有一次,還拿圓規扎阿楊,你兒子現在胳膊上都還有疤?!?
俞人杰酒醒了大半,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到衛生間:“混帳東西!我就說呢!再混也不該隨便亂讀別人的信件,這小子就是壞。叫什么名字?我讓老張去查查?!?
老張是俞人杰的秘書,豐潭百曉生,辦事相當麻利,半小時不到就把對方資料發到老板的手機里。
俞人杰在臥室露臺上打了個含爺量極高的電話。
“唐湘,下次這種事兒你再和兒子一起瞞著我,我真生氣了啊?!彼胍瓜胂脒€是氣不過,從床上爬起來,“啪”地打開床頭燈,把唐湘從睡夢中拉起來,咬牙切齒地威脅她說,“那可是圓規啊!誰知道那小子有沒有用圓規摳過屁眼啊!臟死了,都不知道消毒沒有,破傷風打了嗎?”
唐湘:“……”
俞人杰越想越睡不著,索性掀開被子,“不行,我明天還得上趟學校?!?
唐湘一把給他拉回來,聲音還帶著困意:“我騙你的啦,沒扎進去,你自詡阿楊的事你都親力親為,怎么連他胳膊上的疫苗疤都認不出來嗎?”
“……”
唐湘重新埋進枕頭里,“阿楊反應快,沒讓他整根扎進去,就劃了一道小口子,我給他洗衣服的時候發現袖子破了才問的,他不讓我告訴你,就是怕你又去折騰人家爸爸,他說自己能解決?!?
“他解決個毛線,就那他小貓小兔的脾氣,”俞人杰冷哼一聲,撳滅臺燈,整個人像條絲滑入水的魚,瞬間溜進被窩里,聲音悶悶又篤定,“別當我傻,要真解決了,你今天就不會這么暗戳戳跟我講這件事,你無非心里也氣不過。我還就報復了,不讓他爹拎著那兔崽子上門給我兒子道歉。我跟你姓!唐湘。”
“……”
半晌后,唐湘還不忘在睡夢中寬慰他,“其實,也很正常,從小就當班干部的阿楊,確實很容易被列為人民的公敵。我在這個年紀喜歡的也是頭發甩甩、緊身褲跩跩的鬼火少年?!?
“……”
初中三年,俞津楊確實沒怎么得到女生的青眼,除了俞人杰那封肉麻到讓兒子成為眾矢之的的保證書之外。主要還是因為他作為班長兼團支書,和老師之間緊密的聯系,讓女生對他望而卻步。盡管popping已經跳得非常有型,但也就文藝匯演那幾天能收獲不少蠢蠢欲動、暗藏秋波的小眼神。
一旦回到學期正軌,他恢復平日里一絲不茍的班長作派,女生們心里的小火苗瞬間熄滅,紛紛退避三舍。
當然也有不信邪,想要考驗干部的,初三那年的文藝匯演結束后,一名打扮得像草莓蛋糕的女生前呼后擁著一幫唯她命是從的小姐妹,將俞津楊香噴噴地堵在教室后門。
這位拽姐不知道從哪部偶像劇里學來的雷人招數,她走到俞津楊面前,猛地拽下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二話不說就塞他褲兜里,放下狠話說要在一周之內將他追到手,就一步一晃地甩著馬尾驕傲地揚長而去。因此而得名“拽姐”——拽項鏈的姐。
俞津楊那時也不覺得這女孩是真喜歡他,因為早上他剛在校門口登記沒穿校服的人數,她的名字赫然在列。無非就是想換個方式,讓他把她的名字從本子上劃掉。這些女生為了不穿校服招數層出不窮,在這點上,他就比較喜歡李映橋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
給他一老拳,不行就兩拳。天大的事兒,她也就兩拳。
李映橋知道他的底線,兩拳搞不定的事兒,那打死他也搞不定。李映橋也是個很有原則的姑娘,能出兩拳,絕對不出一拳。
不過拽姐很快就移情別戀。因為高典那年戶籍不在深圳,無法參加當地中考,于是又從深圳轉學回來,恰好分進俞津楊所在的班級,彼時的高典身高已經一米八,完全碾壓班里曾經的大個頭,成為了斷層巨個。
于是班級人尊稱他為“典哥”,就連俞津楊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同桌都腆著臉跟著叫“典哥”,都不用等他爹教訓,羅原再也沒敢碰俞津楊的作業。有了高典,班主任每次找俞津楊也輕松很多,他倆保準形影不離,課間操也是,在男生人均身高一米六五的班級里,一米八的高典簡直是根定海神針。
高典一落定,立馬迫不及待地跟俞津楊詢問他偶像的去處,俞津楊沒有李映橋的聯系方式。自從那次國營大飯店見面之后,他倆也沒再見過,只有梁梅老師給過他一次電話,大致意思是她還在勸學路上,革命還沒成功,讓他卷子先留著。
然而,過去整整一個學期,梁梅老師都沒再給他電話。這就是頭驢,也該拉回家上套了。
直到很多年后,他也徹徹底底領教了——李映橋到底有多倔,梁梅老師后來的成功不可復刻,他只能另辟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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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梅苦不堪言。自古以來,勸學這件事就是很費老師。要把一個寧愿蹲在地上研究一下午螞蟻搬家去哪兒,也不愿意掏出卷子掃一眼為什么這里又錯了的熊孩子領回家學習,至少她沒有她老師的功力。
于是,她把那窩螞蟻搬到自己租的房子讓她慢慢研究,玩累了就給她講講卷子,越是這種時候,李映橋記得還挺牢。后來梁梅屢試不爽,于是這小半年她養了一堆有的沒的,什么蟋蟀、蝸牛、蛐蛐、蜘蛛、還有一只超大只的屎殼郎,誰敢打架就槍斃誰。
當然,梁梅最想槍斃的還是李映橋。她此刻終于領悟當年恩師對她的用心良苦,也終于明白,什么叫一物降一物。李映橋儼然是有一套比她還能說服自己的邏輯體系,她并不指望靠學習來改變命運,盡管梁梅給她講一堆道理,李映橋能立刻說出一堆歪理來反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