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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聲疑問響起,響起聞斕現在那看人都要瞇起眼睛辨認好半天的模樣就覺得無力,他說道:“你們這么多人去看,是要把他架起來抬出醫院嗎?”
聽到東方曄這么說,年輕人們閉了嘴,但眼中的熱情并未因此消減。東方曄看得出來他們很想去看望聞斕,最終他還是松了口氣,說道:“等過幾天吧,過幾天分批次去看他。”
見東方曄松口,年輕警察們歡呼起來,成群結隊地開始商討去醫院的時候要帶什么禮物。東方曄看著這幾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心里淌過一股暖流。東方曄并未在警隊下屬面前灌輸有關聞斕是被誣陷的思想,這些年輕人們對聞斕的信任全是出自他們自身和聞斕接觸相交的經歷,所以當聞斕的真實身份被曝光以后,愿意維護他的人還是有那么多。
東方曄垂下眼睛,勾起嘴角笑了一聲,接著他抬腳走進刑偵辦公室,剛拐進隊長辦公室門口,唐庭就在外面大喊:“東隊!省廳專案組許組長找你!”
唐庭手里還拿著辦公室的座機聽筒,東方曄腳下一頓,接著調轉方向走過去接過唐庭手里的聽筒,他站在辦公桌前說道:“喂,許組長。”
“哦,東支隊。”許組長和藹地笑了一聲,隨后他關心地問道:“身體怎么樣了?上班吃不吃得消啊?”
東方曄客套地回答道:“我我已經出院了,恢復得還行,醫生也說沒什么問題。您專門打電話來,是有什么事嗎?”
“哦,沒什么。我就是來問問你和聞般予的情況,順帶有個事要征求你的同意。”許組長說道。
東方曄一聽就知道這話說得長,他干脆坐下來,抬手讓唐庭去忙,隨后他問道:“是出了什么事嗎?”
許組長沉吟片刻,接著解釋道:“是這樣的,邢一升抓捕歸案以后就一直處于拒不配合的狀態,問什么都不說。云川那邊由公安部帶隊抓了公安廳一批人,宋介也被撤職立案調查,本來我們是想審訊宋介來逼迫邢一升開口的,但是那個家伙……在被捕后的第三天就自盡了。”
東方曄一聽就知道這件事不妙,他忙問道:“自盡了?怎么死的?”
“服毒自盡。”許組長說到這里時嘆了口氣,接著他繼續說:“本來從他家里和辦公室已經搜到一些證據了,但是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會隨身揣著一小包高純二乙酰嗎啡。頭天晚上關進的看守所,第二天再去看,尸體都已經涼了。”
聽到這個,東方曄便捏緊了拳頭,他的眉間緊緊皺在一起,內心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他問道:“搜出了什么證據?”
“宋介在任期間,名下有多處地產、房產都和班普有些聯系,他在云川境內替班普擺平了不少事,還有十三年前沒收的聞般予父親的財產,也被他中飽私囊了。除此以外,他名下還有很多海外賬戶,每年由國內銀行定期打款,打款的那個人也查到了,就是邢一升的記名賬戶。”許組長說,“這么多年來,他從班普那里收的、從聞般予父親手里搶的、還有用各種手段從下面得到的,總計共有2.31億元,其中有一半已經被他轉到了海外的個人賬戶,我們已經追不回來了。”
東方曄攥緊褲腿,他聽著許組長平靜的敘述宋介的種種過往,細數他的條條罪惡,而正是這樣一個人蛀空了云川省廳,甚至掏干凈了云川政府,腳下踩的是人民警察的榮譽,手上捏的卻是境外毒梟的交易,現在他輕易地死在看守所中,妄圖洗干凈他親手創下的罪孽。
許組長嘆了口氣,說道:“宋介的死亡也算是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行為,只不過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無法審判,真是便宜他了。”
“是啊。太便宜他了。”東方曄平靜地重復許組長的話,語氣是那么生硬,卻又飽含憤恨。
“嗯,這個暫且放一邊,我要問你的是另一件事。”許組長轉移了這個沉重的話題,他接著說道:“邢一升被捕后不是一直拒絕配合嗎,后來在我們的百般逼問下他終于提了一個要求,他說他想見聞般予一面。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情況怎么樣,適不適合來見著一面,考慮到他和你之間的關系,所以我來征求你的意見。”
邢一升想見聞斕?東方曄攥緊的拳頭又松開,他拿著聽筒沉默了好久,久到許組長以為他會拒絕,等到沉默結束,東方曄果然回絕了許組長的請求:“抱歉,許組長,聞斕他還沒有完全痊愈,醫生讓他住院靜養,我想他可能不能出面和邢一升談話了。”
這個回答也是在許組長的意料之中,他嘆了口氣,他剛要說話,東方曄卻又突然開口:“不過我可以去見他。不知道這樣行不行?”
許組長一頓,接著開始思考東方曄的提議可行性,片刻后他一拍手做下決定:“也行!反正你們倆現在也是一家人,見你見他都沒差。”
見許組長接受了自己的提議,東方曄便說道:“那我現在就去一趟省廳。”
“行。你過來吧,我叫人把邢一升提出來。”
說完,東方曄讓許組長先掛了電話,而他捏著聽筒呆坐許久,一分鐘后他把聽筒掛回去,站起來對唐庭說:“唐庭,我去一趟省廳辦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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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一升戴著手銬,被從看守所提出來的時候他的雙眼無神,拉起來以后行動也很遲緩,他慢悠悠地坐上押送車,再從押送車上下來坐進探監室,小桌板被放下來后邢一升也是毫無反應。
在他的印象中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探監室的另一邊響起開門的聲音,緊接著一陣腳步聲向他慢慢靠近,直至站在了邢一升眼前。邢一升垂著頭看見了那名穿著警服的人,他慢慢抬眼向上看去,接著發出一聲輕蔑的輕哼:“哼,怎么是你來?聞般予終于死了嗎?”
“托你的福,他好得很。”東方曄冷淡地說:“你現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了,虧你還有閑心來關心他的生死。”
邢一升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但也只有這一聲,一聲過后他低下頭來,咬著牙恨恨地說:“我當時要是把槍拿穩點,或許死的就會是他了。媽的……我竟然會手抖,哼……哈哈……”
“你就算把槍拿穩,也射不中他。”東方曄坐在探監室的板凳上,上半身往后靠著,完全一副睥睨邢一升的姿態,“你真的以為能坐上特警位置的人都是和你一樣的廢物嗎?邢一升,造就你現在這一切的原因就是你那可笑的高傲的姿態。你憑什么覺得你能和聞斕比?你拿什么和聞斕比?”
“聞般予要不是云川首富的兒子,他能坐到當年那個位置嗎!”邢一升突然暴起怒吼道,手銬傳來一陣喀拉聲,邢一升憤怒地錘著面前的小桌板,他憤怒的聲音回蕩在探監室內,“二十多歲的特警支隊長,你能想象?他又憑什么!”
東方曄平靜地看著他,他并未出聲,然而邢一升不在乎東方曄的反應,他看了一眼坐在他對面平靜如水的人,冷笑一聲后說道:“還有你,你跟他也是一個路子的人。真不愧是一對,都是仗著有關系就亂來的家伙!”
“仗著有關系在系統里亂來的人從來都不是我們。”東方曄決斷地說出這一句話,“你口口聲聲說聞斕是關系戶,你和他共事過嗎?了解他嗎?如果你肯沉心放下你的心高氣傲跟你的同事和平共處,你就不會像一條喪家犬一樣坐在這里只會指責一個無辜的人了。”
邢一升以陰鷙的眼神看向東方曄,接著他說道:“說了這么多,你還想在我這里為你的姘頭博一個好名聲?我告訴你,癡心妄想!”
“他不需要經過你來洗刷污點,你留下的證據足以證明他的清白。十三年前你在借用職務便利私自接通聞斕和宋介的行動頻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今天會坐在這里?”東方曄挑眉看著邢一升,話語中滿是挑釁的意味。
邢一升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明顯遲疑了一會兒,而東方曄接著說:“有一句話你說錯了,我來這里和你見面,不是為了要改變你的想法。你的自大和傲慢就注定你無法腳踏實地得到別人認可,你的自卑讓你在聞斕面前抬不起頭來,而你的嫉妒又讓你瘋狂想要把聞斕踩在腳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嘴臉,任誰來看了都要惡心。”
“那又怎么樣!”邢一升大吼道,“他那么優秀,又怎么會栽在我的手里?溫室里長出來的花朵懂得什么叫風雨摧殘,他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嗎?又知道被人輕視是什么心情嗎!云川首富的大少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么時候看過我們這些從底層爬起來的賤人!”
邢一升的憤怒根本就是一場無稽之談,東方曄輕笑了一聲,接著說道:“溫室花朵?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你見過他身上的傷痕嗎?見過他掌心的老繭嗎?你一句輕飄飄的關系戶就否認了他十幾年的汗水和努力,你這種全世界都對你不公的態度才是溫室的花朵該有的樣子。”
邢一升猶記得當時聞斕沖他開槍時說的一句話:他的射擊成績是全省第一。這讓邢一升崩潰的同時還摻雜著扭曲的不甘,他不肯承認聞斕會為此揮灑汗水,也不肯承認聞斕和他一樣也會在泥水里打滾,邢一升咬著牙顫抖著肩膀,他扯著手銬大吼道:“漂亮話誰都會說!要是讓他和我互換身份,他還能像你說的那么優秀嗎!”
東方曄看著他,嘆著氣說道:“邢一升,你終究還是不明白,你和他的差別究竟是什么。”
“我和他之間唯一的差別就是我沒有他那么好的命!投胎到那么顯貴的人家去!”邢一升怒吼道。
東方曄皺著眉看著完全失態、丑惡嘴臉盡出的邢一升,他說道:“如果你是抱著這種想法,那你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說完,東方曄站起來準備離開,而邢一升看著東方曄離開的背影,發了瘋似地叫喊道:“東方曄!你別以為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脫離了你的烈士父親你還能有今天的地位嗎?啊?!你也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你和我又有什么區別!”
聽到這句話,東方曄腳步一頓,隨即他立刻轉過來,站在探視窗的鐵柵欄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邢一升,冷冷地說道:“你想知道你和我之間的區別是什么嗎?”
邢一升咬著牙抬頭看向他,嘴角還露著瘋狂的笑容。東方曄盯著邢一升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能夠隨時為了我在乎的人獻出生命。而你,這輩子就只能爛在陰溝里抱著你那所謂的權力,踩著為你而犧牲的骨血站在高處高呼虛假的不公。這就是你。還有,如果真有一天你和聞斕互換了身份,你口中最不齒、最厭惡的關系戶就會是你自己。”
邢一升盯著他,在東方曄的臉上他似乎看出了一點威懾,而東方曄不在乎邢一升會作何反應,他扔下這些話,非常直接地轉身離開了探監室。
第16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