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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和匯州分局的警察聯系,讓交警在閩州各個高速路口安排設卡了,邢一升坐的是云川公務車,應該不難找。”組員回答。
“有什么消息,讓他們立刻通知我們。”許組長囑咐道。
組員點了頭回應道:“明白。”
唐庭正把專案組的專家送去了技術部和康兆對街,出來后迎面就碰上了一身便服的東方曄,唐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喊道:“東隊?你怎么來了?”
東方曄穿著一件套頭毛衣加襯衫,九分褲搭上一雙運動鞋,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不少,唐庭走近后還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茶香。東方曄回頭看見唐庭從技術部大門出來便問道:“專案組的人到了?”
“到了,一早就到了。現在正在辦公室的會議室里討論案情,你要去打個招呼嗎?”唐庭問道。
東方曄輕輕搖搖頭,他說:“我就不去了。按照規定我要回避,我今天是來領人回家的。”
唐庭自然知道東方曄說的是什么,他趕緊把東方曄拉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接著才小聲問道:“東隊,你讓陳主任做尸檢這事兒靠譜嗎?萬一專案組他們不認我們分局的尸檢報告,提出重做怎么辦?”
“所以我今天領人回家。”東方曄說。
唐庭一愣,立馬就反應過來東方曄話里的意思,警察的本能讓他覺得這樣做不好,他也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東隊……咱們這樣做不好吧?”
東方曄沉默幾秒,他知道唐庭在擔心什么,身為警察卻這樣徇私枉法,實在是有點違背初心。但這件事不一樣,邢一升并不是什么清白無辜的人,如果把東方曄的這點伎倆比作狡猾的狐貍,那么邢一升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鬣狗。
“這不一樣。”東方曄說道:“邢一升壓根就沒打算放過我們,從他第一次來要人被拒時就開始了。現在這件事已經上升到兩省公安廳較勁的地步,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善了,只能用些手段。”
這幾句話叫唐庭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雖然唾棄厭惡邢一升的品行和作為,但他卻想不到這背后牽扯到的利益這么廣泛,他愣了許久,最后也只問道:“那……專案組能信咱們嗎?”
東方曄嘆了口氣,說道:“這要看邢一升配不配合了,當然,我是希望他不配合的。”
說著,東方曄抬手拍了拍唐庭的肩膀,接著便往樓下離開,沒有進入刑偵辦公室一步。唐庭看著東方曄的身影,片刻后他也搖了搖頭,正打算回去,曹然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唐哥,尸檢報告出來了,我馬上發給你。”
唐庭一時驚愕,他捂住嘴吃驚地說:“不是……他還真做出來了?”
曹然不明所以,疑惑道:“啊?那不然呢?做了整整兩天才出的結果,要不是東隊今天就要把人帶走,陳主任估計還得磨兩天呢。”
唐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看向東方曄離開的方向,也只是抬手撓了撓額頭,他問道:“那……死因是什么?”
“一氧化碳中毒,但呼吸道也有灼傷,應該是先昏迷后窒息而死的。”曹然回答道。
倒是符合火災現場會存在的因素,唐庭放下手叉著腰嘆了口氣,接著他才說:“行,把尸檢報告發給我吧。”說完,唐庭就掛斷了電話。
幾秒后曹然把尸檢報告發到唐庭手機上,唐庭先自己看了一眼,接著他慢慢睜大了眼睛。這一份尸檢報告是有史以來寫得最詳盡的一次,足足有七張頁面,包括但不限于尸檢方法、檢驗過程和最終結論,唐庭看到最后只剩下瞠目結舌,他只覺得陳臣吃錯了藥。
然而還不等他從陳臣的反常里回過神來,唐庭的手機再次響起,這一次是交警的同事,唐庭接通電話后便聽到背景音里一片嘈雜,混雜著哀嚎和呼救,打電話的人喘著氣,憤怒和焦急相加起來,讓他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不是那么清楚:“唐副支隊!不好了!邢一升襲擊了我們兩名交警后,開著車從閩州南收費站跑了!”
這次唐庭愣了好久,才從那簡短的匯報里摳出幾個關鍵字眼在腦中組合成另一句話,他們抓到了邢一升,但邢一升襲擊了交警,之后開車跑了。唐庭想象不出這是一幅怎樣的畫面,他的大腦立刻就宕機了,在安靜了一段時間過后,唐庭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發出了無比驚訝又疑惑還帶著幾分不相信的聲音,把自己內心的震驚宣之于口:“什么?!”
第134章
東方曄在一樓大廳簽完字后來到法醫室,陳臣正在門口等他,他看見東方曄拐過墻角出現在眼前時,陳臣立刻伸手指著他說:“東方曄,這次你欠我一票大的。那份尸檢報告我足足編了兩天,所有能寫上去到細節我全部寫上去了,一共七頁紙,我已經交給你們唐庭了。”
東方曄走過來伸手握住陳臣的手指往下一壓,平靜地說道:“謝了,我馬上裝車帶走。”
陳臣甩開東方曄的手,隨后他推門走進解剖室,領著東方曄來到了解剖臺前,那具假人尸體被陳臣用裹尸袋打包裝起來,此刻正放在解剖臺上。陳臣繞過解剖臺來另一邊的桌子上拿過一份文件遞給東方曄,接著他說:“簽個字,然后把假人抬走。”
東方曄拿過來看了一眼,接著伸手拿走陳臣別在胸口的筆,流利地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接著他把文件和筆一同還給陳臣。陳臣懶得伸手接過來,下巴一歪就讓他放在解剖臺上,接著他看著東方曄說:“專案組就在樓上,要是你頂風作案被他們抓住了馬腳,你可別把我供出來。”
“車停在側門,我會避開的。”東方曄隨手就把文件放在了解剖臺的邊緣,隨后他說:“我已經聯系好火化了,等會兒就送過去。”
陳臣抱著雙臂背靠在桌沿上,他盯著東方曄看了片刻,接著他說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東方曄抬頭看向他,“什么?”
“有云川這樣的前例,你應該對這些黑幕手段十分痛恨才對,聞斕假死給邢一升設了一個套,你卻幫著他坐實這個誣陷,你只是單純的想為聞斕翻案嗎?”陳臣直視著東方曄的眼睛,毫不避諱地說:“你現在這樣,可和云川的邢一升他們沒什么區別啊。”
東方曄聞言,站在解剖臺前沉默起來。放在以前,這樣的手段他是十分不齒的,背地里耍陰招的小聰明東方曄向來不看在眼里,但現在他不這樣想。因為聞斕就栽在這樣的小聰明上,而且還沉寂了十三年沒有發聲,并且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成為了聞斕頭上懸著的一把利劍,隨時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和性命相比,這些陰謀詭計實在不算什么。
東方曄嘆了口氣,說道:“我的確不齒,但是事實證明光明磊落只適用于正人君子,顯然邢一升一干人等不在這個行列里。”
陳臣聽后冷笑一聲,表情也帶上了幾分厭惡:“說的倒是。對于邢一升這樣的人來說,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翻車才是最好的懲罰,聞斕還挺了解他。”
面對陳臣的夸贊,東方曄卻只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并不贊同聞斕這樣冒險的做法,如果把邢一升逼急了,那么大概率會出現狗急跳墻的場面。
“他做事還是太冒險,明明有更穩妥的方法。”東方曄小聲說道。
東方曄的自言自語在安靜的解剖室中回蕩,立馬就鉆進了陳臣的耳朵,他的冷笑更上一層:“哼,要說愛冒險,沒有人比得上你。之前是誰被廳里通報兩次擅自行動來著,你還記得嗎?”
東方曄啞然,他也沒有繼續和陳臣拉扯這個話題,他閉著嘴拉開裹尸袋的拉鏈往里看了一眼,確認了里面躺著的還是那個面目全非的假人,接著他重新拉上拉鏈,拉過解剖室里一個推車,把假人身體抬上去后,他就推著推車沿著走廊來到分局側門。
陳臣跟著他一起過來,看見了東方曄說的停在側門的車,不知道他從哪里借來的一輛面包車,看上去年份還有些久遠了,勉強能載下一具和聞斕身量相當的假人。陳臣靠在門邊,抱著雙臂說道:“事先說明,「尸體」是你拉給我的,有什么問題我概不負責。”
東方曄打開車門,轉身過來讓陳臣一起幫忙,他說:“我知道,有什么后果我擔著。”
得到東方曄的承諾,陳臣才走過來幫東方曄搭手把假人抬進了車廂,接著東方曄關上車門,推著推車走回了門里。陳臣拍了拍手,也扶著推車往回走,他看著東方曄的側臉,接著問道:“我說,你沒打算去找找本人在什么地方嗎?”
東方曄看向陳臣,隨即又收回了視線,他像是思考了片刻后說道:“試過,沒找到,也不好找技術的幫忙,所以沒辦法。”
東方曄說的沒辦法即是沒辦法通過正規途徑找到聞斕的痕跡,畢竟在其他人眼里這個人已經死了,東方曄在這上面撒謊做戲,當然不能找上警局這條路子。想到這里陳臣也不好再追問,他的眼神在空中轉了一圈,接著重新落到東方曄身上,他問:“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總不能放著不管吧,你倆關系都傳遍了。”
東方曄站定在陳臣面前,他看著陳臣的臉,但是沒幾秒便低了下去,他把推車放在了解剖室門口交給陳臣,接著說道:“我當然要找他。”東方曄的語氣里滿是堅定,但陳臣從他的動作上看出他的內心不僅只有堅定,因為東方曄捏著扶手的手指卻沒有松開,反而捏得更緊了,隨后他就看見東方曄沉著臉說:“這筆賬我要好好和他清算。”
陳臣聽出了些不好的語氣,他聳了聳肩,走過來拍拍東方曄的后背,說道:“那我祝你心愿得償,找到了記得順便替我也打他兩巴掌,以解我這兩天的心頭之恨。”
說著,陳臣就要推著推車回解剖室,就在他手要握住門把手的一剎那,樓外響起了一陣警笛聲,隨后便是一陣車輛發動的聲音,帶著警笛漸行漸遠。陳臣抬起頭來看著東方曄,而東方曄也看著陳臣,警笛聲響起就意味著出警,但現在局里有專案組坐鎮,有什么能讓他們這么急吼吼地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