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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雁青皺著眉,只得說道:“我明白了。”
見杜雁青妥協,東方曄也只能閉嘴。事情敲定以后,喬書記便不打算多留,兩個人站起來把喬書記送到了市局大門,親自送他上了回省廳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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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斕從沒覺得身體這么沉重過,他只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鑄造廠里,身后就是即將爆炸的炸彈。聞斕輾轉醒過來,只看見了潔白的天花板和滴滴作響的儀器聲,聞斕睜開眼睛緩了許久,余光看見了病床旁坐著一個人。
聞斕想要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無法傳出,只能發出空蕩的氣聲。病床旁的人像是聽見了聲音,他轉頭過來看見聞斕睜著眼睛看向他,他趕緊起身出門去叫護士了。
片刻后護士匆匆跑進來,檢查著聞斕的反應,“聞先生?聞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
許久聽不到人聲,聞斕都覺得有些不習慣了,他沖護士輕微點了點頭,接著才看向剛才的那個人,他伸出手來指向他,聲音隔著氧氣面罩模糊地傳出來:“林……”
林平鷗總算松了口氣,他走過來站在聞斕床前,無奈又放心地說道:“你總算醒了,你要是繼續昏迷下去,我就得給你家里人打電話了。”
聞斕輕哼一聲,說道:“少……管閑事。”
護士檢查完確認聞斕沒有什么別的問題后,叮囑了林平鷗幾句就出去找醫生,林平鷗此時才得以和聞斕談話:“說說吧,怎么搞成了這幅模樣?”
聞斕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接著他伸手拿掉氧氣面罩,沒回答林平鷗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林平鷗抱起雙臂低頭看著他,片刻后說道:“云川那邊派人過來了。”
只一句話,聞斕就明白了林平鷗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他有些費力地抬眼看向林平鷗,隨后因為太累而放棄,他閉上眼睛,臉偏向一邊說:“他們讓你過來的?”
林平鷗哼了一聲,回答道:“我路過。”
“你放屁。”聞斕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林平鷗的假話。
見他識破自己隨口亂扯的謊話,林平鷗便笑了一下,接著他坐下來說:“這件事不知道怎么讓云川那邊知道了,省廳派了人過來給博陽施壓,我估計過兩天等你轉進普通病房之后就會有人來審你了。”
聞斕閉著眼睛不說話,片刻之后他才睜眼看向林平鷗,問道:“他們打算召回?”
林平鷗聳肩說:“我不知道,這得看閩州市局怎么說了。我猜八成他們會把鍋丟到你頭上,說你蓄意接近警察,把他們的人從里面摘出來,等到那個時候你被召回監管的可能將會是100%。所以當初我就說了讓你趕緊搬走,你看看,意外總是比明天先到。”
聞斕一笑,聽起來像是滿不在乎,他說道:“護短那是正常操作,不是所有公安領導都像云川似的,找下面的人頂包。”
“那你打算怎么辦?”林平鷗問道,“要是閩州呆不下去了,不如你來西場吧?”
“那我真是謝謝你啊。”聞斕毫無感情地“感謝”林平鷗的好意,隨后他撇開腦袋,不再和林平鷗吵嘴。
林平鷗見他醒來后精神恢復得不錯,他也能安下心來,他站起來對聞斕說:“我就先走了,還得回去措辭考慮怎么敷衍云川的人,你好好想想該怎么感謝我吧,那部戰術電臺記得藏好了,可別被翻出來。”
聞斕抬起手無力地揮了揮權當回答,林平鷗見他趕人,笑了一聲后便離開了病房。等到關門聲響起,聞斕才回頭來看,他躺在床上一思考就開始頭暈,于是索性閉上眼睛。
人總會在脆弱的時候想起最愛的人,聞斕原本是不信的,但這個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很想東方曄,不知道東方曄現在怎么樣了。他抬起手以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黑暗中浮現的全是東方曄的身影,他長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媽的……”
第63章
一個星期以后,聞斕的狀況終于穩定下來,腦部雖然受了傷,但萬幸沒有腦震蕩的癥狀,因此經由醫生同意,聞斕從icu病房轉進了普通病房。
在得知聞斕轉入普通病房允許探望以后,唐庭便領著一隊當時在抓捕陳旺現場的年輕警員提著買好的鮮花和果籃到病房里看他。幾個年輕的警察一進門就上來圍著聞斕,抬手的抬手,抱腿的抱腿,就差給他跪下磕頭,聞斕哪里見過這種場面,愣被嚇得在床上抱緊了自己。
唐庭把果籃放下,眼看著這幫年輕警察要把聞斕拆開來才出口制止:“好了好了,意思意思就夠了,別太過分啊,人家還是傷員呢。”
聞斕看著唐庭,眼神里透露出又驚又疑,唐庭看見后,領會到了聞斕的意思,接著他笑著說:“我們是來專門看望聞老板的,你這不是終于從icu出來了嘛,這好不容易等來的道謝的機會,可不得隆重點。”
聞斕稍有驚恐地說:“那你們也太隆重了……”
唐庭帶著客氣的笑容坐到他身邊,說道:“你就放一百個心,這群混小子拿你當救命恩人,這點場面還是太簡陋了。等你出院了,我們全支隊給你辦個大的。”
聞斕趕緊伸手拒絕:“免了,我怕折壽。”
唐庭笑得開心,他也不去攔著這些年輕警察給聞斕捶肩捏腿削水果,噓寒問暖送關愛。聞斕左右推拒,奈何他現在抵不過這些年輕人的熱情,無奈之下他也只能接受這些好意,他靠在這些年輕人警員堆起來的被子上,接著看向唐庭問道:“對了,你們東隊呢?”
“他在市局那邊,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說起這個,唐庭突然湊近到聞斕面前,小聲地對他說:“我打聽到一些消息,不保真啊,據說上個星期省廳來人了,約東隊去談話,不知道他們談了什么,后來省廳就派了兩個專員下來,開始調查我們分局的外援審批手續。我聽見市局大領導和咱們吳局打電話說……”
唐庭突然卡了殼,重要的話他沒說下去,聞斕聽著好奇,便催促道:“說什么?”
唐庭咳嗽一聲,接著對圍在聞斕身邊的年輕警察們說:“好了,看也看夠了,趕緊出去回分局去,我有話要和聞老板單獨談。”
聞斕看見唐庭這個反應后一挑眉,這幫年輕人哀嘆一聲,不情不愿地離開了病房,在唐庭的命令下還把房關上,把病房留給兩個人。清場過后,聞斕才回頭看向唐庭,眼神示意他繼續說。
唐庭抻頭看了一眼門外,接著湊近來小聲說:“吳局說要考慮撤回你的外援申請!”
這話一說出口,聞斕就知道唐庭為什么要趕人走,這種事聽上去不光彩,像是局里違規一樣,現在省廳查下來了,局里才匆匆收尾。聞斕一陣沉默,他收回視線看著改在身上的被子,接著問道:“那你們局里什么反應?”
唐庭長長地“嗯”了片刻,說道:“這件事還沒外傳,估計只有吳局和東隊知道。吳局嘛老領導,大場面見慣了沒什么反應,不過東隊這幾天顯得特別焦躁,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唐庭不知道原因,聞斕卻心知肚明,林平鷗說云川派了人過來向博陽省廳施壓,大半原因是因為他身上的這道限制令,現在傳出這種風聲,估計也是云川那邊的人提的要求。東方曄不愿意看見云川省廳不分青紅皂白就對聞斕進行責問,所以這幾天他一直在和廳里面的人說明情況,為聞斕爭取機會。在這種雙重壓力下,人會變得焦慮再正常不過了。
果然還是牽扯到他了。聞斕微皺起眉,表情隱約顯現出微妙的愧疚。唐庭看見他這模樣,還以為他是怕局里真的撤回外援申請,所以他安慰道:“其實你不用擔心,我覺得吳局肯定會力挽狂瀾的,畢竟你之前幫了我們那么多,不看僧面看佛面,局里肯定不會對你太苛刻的。”
聞斕沒有抬頭,他發出一聲輕笑,聽起來有些勉強:“謝謝。”
唐庭見他情緒有些低落,他趕緊端過床頭上裝在盤子里被剛才那些警察削好的水果,遞到聞斕面前,說道:“要不……吃點水果?”
東方曄和杜雁青兩個人接受了省廳下派的兩位專員,就聞斕的事情進行了詳細的談話,杜雁青一口咬定他們不知道聞斕的真實身份,并且他擅自把東方曄得知聞斕就是聞般予的時間線后推到陳旺案發生爆炸的前夕,東方曄對此并沒給出其他說法,他只強調了一點:聞斕的確因為幫助警察而受傷住進醫院,他不接受云川省廳關于干涉他們分局撤回外援申請一事。
就因為這個事廳里來了幾波人找他談話,都在勸他退一步,先妥協應付過去,他們可以給予聞斕相應的補償,但是外援身份絕對不能繼續保留。東方曄頂住了這些壓力硬沒松口,但是幾番談話下來,他的耐心也被消磨得見了底,目前他看誰都沒有好臉色,分局里的人看見他都繞道走,鄺明山更是如此。
鄺明山因為傳播東方曄謠言一事被閩州市局約談,說是約談,其實就是杜雁青把他叫來單方面臭罵了一頓。鄺明山自知理虧,悶著頭挨罵,這就導致他最近不敢正視東方曄,怕東方曄被瞪。
連續幾天都沒有任何好消息傳來,東方曄現在連坐著都能感覺到一股火氣直往上沖,他站在隊長辦公室的窗前,試圖用數過路車輛來緩解自己的焦慮。沒等他消耗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吳光行給他打來的電話:“我聽說聞般予已經從icu轉出來了,現在醫院允許探望,你不是一直擔心他嗎,去看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