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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斕十分自然地上前勾住陳友的脖子,小聲對他說:“抱歉啊陳老板,我這也是沒有辦法。這事兒鬧大了。”
鬧大了?什么就鬧大了?陳友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聞斕說的這個鬧大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東方曄無視掉這兩個人之間的互動,對陳友說道:“上樓去,我有話要問你。”
陳友偏頭看著聞斕,而聞斕頗為無奈地一聳肩,表示自己愛莫能助,接著保持著勾住他脖子的姿勢,把陳友架上了市局刑偵辦公室。辦公室里只剩幾個留守值夜班的警員,聞斕架著陳友進了東方曄辦公室,關起門來并排坐下。陳友哪見過這陣仗,他轉頭問道:“不是,聞老板,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你……你怎么報警了?”
聞斕并不說話,他伸出手指引著陳友的目光落到正在打電話的東方曄身上,接著說道:“你聽警察叔叔問話就可以了,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另外,報警的可不是我。”
陳友不明所以,見聞斕說不出什么,他便轉頭看向東方曄。東方曄正在給唐庭打電話詢問確認尸源的進度,很快唐庭就回了話:“死者叫簡宇翔,年齡應該在47歲左右。我們走訪了一遍周圍的村民,他們都指認這個簡宇翔就是高城當地人,無業游民一個。”
“好,我知道了。你接著勘察。”東方曄掛斷電話,站立靠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雙手抱臂看著陳友,語氣淡然地說道:“說說你那尊金佛的事吧。”
聞斕感覺到陳友渾身一震,他目光渙散、視無他物,明顯就是一副心虛的樣子,他勾住陳友脖子的手用力拍他的后背一巴掌,把陳友嚇得立刻說了實話:“就是……就是我們接單運輸的一尊金佛,在高速上丟了,我……我找人調查去向。”
“怎么丟的?”東方曄問。
陳友面苦猶如生吞黃連,無奈又著急地說:“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自己就去找了,哪兒還能麻煩聞老板啊?”
東方曄眉尾一挑,像是聽到了笑話:“這么重要的貨品丟了不找警察,去找古董店老板?”
陳友一頓,一時間不敢說話,東方曄見他憋不出個屁的模樣,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他說道:“行吧,那都是你私人的選擇,你們之間有什么交易我不管。我現在告訴你,因為你們之間的交易,高城鎮上死了一個人,我傳喚你來是想問清楚情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陳友聽見出了人命,第一反應先是呆滯,隨后他的表情如同回南天貼的對聯,頃刻之間垮塌下來,他轉頭震驚看向聞斕,在看到聞斕沉重地點著頭以后,他才明白這件事到底鬧得有多大:“不關我的事!警察同志,這不關我的事啊!我到現在連個佛影都沒看見過,我不知道死了人啊!”
這是普通人聽到命案的正常反應,東方曄對此倒也并不厭煩,他只是靜靜地說:“那你現在就把金佛的整個來龍去脈一字不落的告訴我,如果讓我知道你口供作假,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你自己選一樣吧。”
東方曄的威脅比聞斕的空話更加具體,陳友不得不說實話:“那尊金佛是國外一個客戶找上我們承運的,因為東西很大而且工藝復雜,客人要求我們完好無損的送過去,本來按照計劃14號當天就該到閩州市區了,但是我13號提前去聯系送貨司機的時候發現聯系不上他。一開始我也沒放在心上,他們這種跑長途的大車司機上路沒空接電話也是正常的事,所以我就等到了第二天準備再聯系。結果沒想到第二天這個司機的電話直接關機了,怎么都聯系不上,我在接駁點等了整整一天也不見人。我給廣南那邊的發貨打電話,發現他們也聯系不上司機,我這才覺得可能出事了。公司總部也知道這個事情,但是沒人擔得起責任,所以就想著不通知客戶,先把東西找回來,這樣的話如果因為磕碰損傷造成賠償公司也能擔得起,所以……所以我才會找聞老板打聽消息。”
陳友把前因后果說得清清楚楚,連他們不報警的動機也說明白了,東方曄聽得認真,接著問道:“你確定他14號進入閩州境內了嗎?”
“這……這我沒辦法確定啊。”陳友說。
“你問問你們公司和司機對接的人,最后一次和他通話是什么時候,那個時候他在什么地方。”東方曄說。
有了東方曄給出的建議,陳友立刻打電話給廣南那邊的人,詢問他們最后一次和司機通話的時間,陳友開著免提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三個人湊在一起聽,那邊聽到陳友詢問,便回答道:“最后一次聯系是在12號,當時我們經理給他打電話問進度,他說剛到閩百停車區,他在那里待了一晚上。之后13號一直到現在我們也沒聯系上他,陳經理你那邊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趕緊告訴我們一聲啊。”
陳友諂諂點頭,不敢說自己正在公安分局刑偵支隊長的辦公室接受詢問,他趕緊掛了電話,小心翼翼地抬頭打量聞斕和東方曄的表情,他說道:“兩位……你們看,這要不……”
而東方曄直接無視他,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地說:“閩百停車區距離閩州收費站有多遠?”
“閩百高速直通閩州北收費站,閩百停車區是這截高速的最后一個停車區,距離閩州應該有70多公里。”聞斕回答道。
“大車在高速上最高限速60公里,所以只需要一個多小時,他就能進入閩州。”東方曄說。
如果按照這樣的猜想,那么從高速下來后能進入閩州市區的路也就只剩幾條,大型貨車能走的就更少,這樣一來排查難度也能降低。聞斕猜出東方曄心里是這么想的,但他有不同意見,他放下搭在陳友肩膀上的胳膊,對東方曄說:“問題是,你怎么確定他是在進入閩州境內后失蹤的呢?”
東方曄連停頓都沒有,直接說道:“他在閩百停車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往閩州方向走只需要一個多小時就能進入閩州,他沒必要中途下高速,繞郊區小路進入閩州。而且前一天有人給他打電話催進度,他一定會選擇最好走、最熟悉的路。12號到13號這兩天走閩百高速的車并不多,一路暢通無阻,在不認識其他路且不堵車的情況下,他一定會選擇最省時省力的高速,直接通過閩州北收費站進入閩州。”
聞斕聽著他的話,驀地愣在沙發上。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感嘆東方曄對于普通人底層思維了解得如此透徹,在這么短的時間內,他就已經給出了最合理的猜想。聞斕垂下眼睛,忽然感覺到一陣心悸,但還沒等他感受多久,東方曄就說道:“司機的名字和貨車牌照你知道嗎?”
陳友搖頭,“這……這我不清楚。”
“那你現在就去確認,查到了叫他發給我。”東方曄伸手一指聞斕,接著他站起來往門邊走,“我現在去叫人查閩州北收費站的監控,陳經理繼續聯系司機,如果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一樓大廳值班的民警,讓他們給我打電話。”
陳友連連點頭,接著東方曄看向聞斕,問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聞斕被他點名詢問時一愣,接著笑著婉拒:“我就不去了吧,我現在又不是公檢法系統的人。我在這兒等你消息就行。”
東方曄見他笑得牽強,也就沒再勉強他,他點點頭說:“好,那你在這兒等我回來。”
說完,東方曄打著電話走出辦公室,聯系交警指揮中心幫忙調監控去了。聞斕和陳友兩個人坐在東方曄辦公室里那張舊的皮質沙發上,一個緊張,一個失神。半晌,陳友像是受不了這份沉寂,他轉頭看向聞斕,小聲問道:“聞老板,你方便給我透露一下,到底是出什么人命了嗎?”
聞斕被陳友的話喚回神智,他也轉頭看著陳友,接著靠在沙發上,盯著辦公室的吊頂,說道:“我今晚是去打聽金佛消息的。先前有個人拿著一節金佛手指在古董行里問價,被我知道了,接著你就找上了我,我輾轉托人幫忙和他聯系,想看看你們丟的那尊金佛是不是在他手上。”
“然后呢?”陳友追問。
“然后……他約我晚上十點去高城鎮上一個廢棄的國營鑄造廠車間里見面。”聞斕想起他看到尸體的第一眼都還在發怵,他暼了陳友一眼,接著說道:“最后我沒見到金佛,只看見了那個人的尸體渾身淌著血被吊在廠房里頭,接著我就被報警抓了。”
陳友一愣,問道:“真不是你報的警?”
聞斕笑道:“真要是我報的警,我保準警察在現場找不到我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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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曄出了分局就開著車往指揮中心去,正在他啟動后,唐庭給他打來了電話。東方曄點開了免提,一邊把車開出分局大門一邊問:“怎么了?”
“東隊,現場廠房的一處角落發現一堆被焚燒過的衣服。”唐庭站在痕檢后面看著他們把燒成碎片的衣服拿物證袋裝起來,放進箱子里。
“兇手的?”東方曄說。
“很大的可能。我讓技術現場做了魯米諾檢測,在廠房內部沒有發現任何痕跡,所以我覺得發現地點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唐庭說。
“廠房周圍有什么地方嗎?。”東方曄問。
唐庭點點頭,說道:“有一個,廠房背后的山坡上有一個變電站,據說是以前給整個廠房的送電的,現在已經沒人了。那里我也讓技術去做魯米諾檢測了,現在正等著他們出結論。”
東方曄還想問現場有沒有發現兇器,但唐庭那邊傳來一聲喊,東方曄也聽得清楚:“唐副隊!變電站這里有情況!”
唐庭立刻停下匯報,轉頭往后面去看,東方曄不耽誤他,便說道:“你先去看看,有新情況再通知我。”
唐庭點頭說好,接著就掛斷了電話,轉頭往小山坡上的變電站走去。狹小的變電站值班室只站三四個人就滿了,唐庭擠進去剛想開口,他就看見了大門正對的地上一片明顯的熒光反應。
“唐副隊,變電站才是第一案發現場,根據熒光痕跡來看,周圍所形成的噴濺狀痕跡十分清晰,結合死者身上的傷口來看,很有可能是劃破了頸部主動脈造成的。”現場的技偵拿著一副電工手套遞到唐庭面前,接著說:“現場發現了一雙線手套,有明顯的使用痕跡。”
“有血跡嗎?”唐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