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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愷聽見后一愣,轉頭看著東方曄,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又轉頭打量了一眼馮安輝,接著默默摘下了監聽耳機,關閉后捏在手里。
馮安輝明白這是要他來做魚餌,放長線釣魚了,本來他還猶豫恐懼,但當聽到東方曄說可以給他爭取取保候審的話時他眼神一亮:“真……真的嗎?”
東方曄半瞇起眼睛,警告道:“這不是在跟你談條件,我是在給你機會。我們局里優秀的暗線臥底并不少,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去!我去!”馮安輝聽見東方曄話頭一轉,生怕東方曄收回剛才的話,把他強制送到戒毒所去,“我一定積極配合!”
說通馮安輝這邊后,東方曄叫人把他先送回家,期間接受警方監視,在約定的交易日期之前限制他的出行。安排完這一切后,東方曄站起來,正要離開審訊室,忽然他頓住腳步,站在審訊室門口擋住了張愷,張愷見他停下來便喊他一聲:“怎么了東隊?還有事要問?”
東方曄回頭,盯著馮安輝問道:“閩湖公園那個古董店,照香閣的老板聞斕,你認識他么?”
馮安輝一愣,搖了搖頭說道:“不認識……”
“就是兩天前在淺花酒吧旁邊的巷子里把你摁在墻上的那個人。”東方曄具體形容道。
馮安輝想了一會兒,自然對那個場面永生難忘:“我不認識他,只是偶爾在酒吧見過他幾次。他那種類型的……我不敢上去搭話。”
不知為什么,東方曄聽到這句話時,腦子里突然閃過了聞斕說過的話。聞斕當時說:我在旁邊這小子不敢上來。
他在腦海里描摹了一遍聞斕的樣子:腦后的碎發長至及肩,身量也挺高的,額前的頭發堪堪遮住他的眼眸,一雙桃花眼即便是面帶微笑也看不清里面的顏色,加上他手臂上從橫交錯的傷疤,東方曄更加覺得這個人有著不簡單的身份,并不止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平和,他當時把馮安輝摁在墻上的時候,眼睛里面盡是冷淡,仿佛把敵人踩在腳下的獅子。
那是東方曄第一次這么明顯的察覺到一個人身上的寒意。
張愷站在東方曄身后,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問關于聞斕的事情,他在這兩個人之間目光逡巡,最后喊了東方曄一聲:“東隊?”
東方曄收回眼神,輕輕搖搖頭,說了一句沒什么,隨后就離開了審訊室。
兩個人出來時,匯州分局局長吳光行正在刑偵辦公室里,他看見東方曄出來便問:“東支隊,我聽說有個毒販的上家來聯系你們了。”
“吳局。”東方曄揮手讓張愷趕緊把馮安輝帶走,接著才給吳光行解釋:“不是來聯系我們,是聯系了我們抓到的那個馮安輝。而且這個人也和毛小雙的死亡有一定的關系,我正準備去聯系緝毒支隊的人聯合行動,抓捕這個毒販。”
吳光行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不是來威脅的就好,我聽人說起時還下嚇了一跳,擔心這和你們上報市局的那個偷渡犯有關聯呢。”
東方曄聞言一時沉默,他把吳光行拉到另一邊沒人的地方,這才說道:“吳局,其實我有這方面的懷疑,9號那天兩伙人起了沖突,只有馮安輝和這個來聯系的人知道當時的情況,毛小雙死得凄慘又蹊蹺,所以……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吳光行背起雙手,聽東方曄這一番說辭,心里的顧慮還是成了真,他說道:“如果真是這樣,我建議你們聯合市局的特警隊一起行動。”
“我明白,我馬上叫人去寫說明上報市局,請他們派遣特警隊來配合我們行動。”東方曄說。
吳光行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道:“還有,關于接觸嫌疑人的暗線臥底,你們有合適的人選嗎?”
“直接接觸的只能是馮安輝。”東方曄對吳光行實話實說,“對方聯系的只有馮安輝,如果他不去,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拖延抓捕行動。另外陪同馮安輝一起去的,只能緝毒和刑偵兩個隊伍里挑一個出來了。”
“對了,上一次的潛伏抓捕行動,派出去的暗線是誰?”吳光行突然問道,“讓他再去一次吧,省得再找其他人。”
東方曄聞言一滯,忽然有些心虛地抬眼看向吳光行。吳光行還不知道東方曄在想什么,他只注意到東方曄忽然就沒了聲音,連呼吸聲也的停頓了片刻,于是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里帶著詢問。
東方曄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撇開視線尷尬的清了清嗓,支支吾吾地說道:“……是我。”
這下輪到吳光行一愣,他停頓片刻后伸出手拍了拍東方曄的肩膀,欣慰說道:“不錯,你也算是懂得身先士卒了。”
東方曄牽扯出一個十分不自然的微笑,趁著吳光行說出其他話之前就趕緊把人送回了局長辦公室。回來時他看見大門半開的會客室里百般聊賴的聞斕正在玩手上的手銬,看見東方曄時他還十分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東方曄撇開視線權當沒看見,他叫來付小福說:“會客室里那個人,手銬解開讓他回去。”
·
臨近傍晚,兩個支隊聚在一起開了一次行動例會,緝毒支隊的副支隊長鄺明山親自下樓來刑偵辦公室制定抓捕計劃。他一進門先是對東方曄表示了慰問,接著又走過來拍著他的背,對東方曄犧牲自我成全大局的決心表示了極大的贊賞,東方曄眼角不明顯的一抽,伸手拍開了他。
鄺明山坐下后便問:“怎么說啊,還是你們突進,我們支援唄?”
東方曄嘆了口氣,恢復了正色:“這個人我們了解不深,目前只有馮安輝跟他接觸過,我們最多只能派一個人跟隨。”
鄺明山咂舌,說道:“那倒也好辦,我們可以提前聯系酒吧老板,當天把所有的工作人員換成我們的人,外圍再安排幾個點位,保準他翻不出花兒來。”
但東方曄皺眉沉思,輕搖頭說:“我擔心的不是這個。馮安輝沒有接受過相關的心理培訓,我是怕他會露出馬腳,引起嫌疑人懷疑,拖我們行動的后腿。”
“那你的意思是……換人?”鄺明山問道。
“恐怕換不了,他們倆見過面。”東方曄說,“這才是最頭疼的。”
鄺明山聽了一陣牙酸,他也皺著眉,不知道該怎么制定抓捕計劃,片刻后他提議道:“要不然就只有給馮安輝也戴上我們的內部耳機,讓他聽我們指揮行動。”
東方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嘆口氣說道:“也只能這樣了。這么一來酒吧外圍就要增加人手,如果馮安輝暴露了,我們首先需要確保他的安全。”東方曄停頓片刻,接著語氣沉重起來:“我懷疑那個家伙身上有槍,所以……”
接下來的話不需要明說鄺明山也能明白,他說道:“我會注意的,吳局讓我們申請市局特警支隊援助,如果那家伙真的有槍,大概率要現場擊斃了。”
“最好不要走到那一步。”東方曄抬起頭來看著鄺明山,眼神里明顯多了些堅決,“盡量活捉。”
鄺明山見他語氣認真,心里大概也明白他想抓殺害毛小雙的兇手,如果真走到現場擊斃這一步,那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就又斷掉了。他重重嘆了口氣,說道:“我盡量吧。”
確定好行動計劃后,東方曄也就順勢下班,他走出分局大門,趁著晚上還沒到高峰期,開著自己的車回了家。
東方曄目前住在他家老房子里,是東方英生前局里分配的,這些年周邊的樓盤起了不少,東方曄卻沒有搬家的意思。這個老小區有些年頭了,外墻已經斑駁脫落,小區內的道路也很窄,車幾乎開不進去,東方曄在小區對面租了個車位,每天就停了車過個馬路再回家。
穿過小路走進樓道,上樓后東方曄掏出鑰匙,插進門鎖,接著擰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屋內陳設一如往年,東方曄沒有特意打理過,所以屋子里所有的東西都跟東方曄小時候一模一樣。
東方曄打開客廳的燈,順手把制服外套掛在衣架上,接著整個人癱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發呆。
這幾天他忙得時間很多,有時候吃飯都不顧上,刑警向來如此,早在十幾年前東方曄就學會習慣了。
他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接著爬起來想去洗個澡,走進房間打開衣柜時他卻突然愣住,聞斕友情支援的那兩件衣服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兩天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東方曄被那股清淡的味道包圍住時,他有那么幾秒愣了神,而現在那股味道仍然留在衣服上,仿佛在告訴東方曄自己的歸屬是何處。東方曄看著那兩件衣服定了定,最終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居家服,隨后轉頭離開了自己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