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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有個多年不變的習慣——存下今年這一年中最有意義的幾樣東西,等妻子忌日那天燒給她。兄妹三人自幼耳濡目染, 自然也跟著有了這樣的習慣, 就連小胖崽蕭臨舟也會提前幾天把自己的東西裝進小包袱,等著那天去拜祭祖母的時候跟她說一說自己今年新認識了幾個字,又長胖了多少斤。
因著這個習慣, 福王妃雖然早已逝去多年, 可在這一家人心里卻從未真正遠離。
蕭明皎頓住腳步想了想,答道:“想帶的東西太多了,我還得進行篩選呢。”
蕭明嫣點頭:“那你先別走, 咱們簡單討論一下,把要帶的東西確定下來。最近事兒多, 萬一那時候來不及收拾可就不好了?!?
蕭明皎一想也是, 點點頭應下了:“那我晚點再去找衛璟?!?
“嗯?!?
姐妹倆這便回屋商討去了。
待敲定好所有細節,蕭明皎才蹦蹦跳跳地出了屋, 卻不想剛出了王府大門,便見一陌生的丫鬟匆匆而來:“見過郡主!秦姑娘派奴婢來轉告郡主,方才宮里來了幾個人把世子抬走了, 說是……說是陛下宣召!”
“陛下宣召?”蕭明皎一愣,“皇伯父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召見衛璟?還有你剛剛說什么?衛璟是被他們抬……抬走的?他怎么了?!”
那丫鬟自是不知道的,她只說秦蕪恐衛璟出事,又見她今天遲遲沒去,便派了她來通報一聲。
蕭明皎被“抬走”兩個字嚇到了,又不知隆德帝找衛璟所為何事,當即便轉頭對行鴿道:“去牽匹馬來!”
行鴿領命而去,沒一會兒就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回來了。蕭明皎在她的攙扶下翻身上馬,二人這便朝著皇宮的方向絕塵而去。
***
與此同時,皇宮里。
“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早知道定國公世子久病纏身是個藥罐子,但眼前青年難看的臉色還是嚇了隆德帝一跳:“你……就是衛璟?”
“回陛下……是。”青年有些費力地說完,偏頭看向一旁的福王,同樣恭敬地行了個禮。
他的臉色蒼白如雪,不叫人扶著根本走不動路,然而眉眼間卻并無久病之人該有的陰郁,反而眼神清明,神色溫和,叫人見了心里只有憐惜,卻生不出半點嫌棄。
原本緊緊繃著臉的福王見此臉色稍霽,本就十分欣賞他的隆德帝更是暗暗點頭,賜了坐之后又問:“需不需要朕叫個太醫來給你看看?”
衛璟強忍著暈眩感,搖搖頭拒絕了,只說昨晚沒有睡好,所以犯了老毛病,只消休息片刻便會沒事。
隆德帝見此也沒有勉強,先是問了他幾個政事上的問題,見這青年雖然說的費勁,但言辭犀利又不失風度,滿心驚艷的同時也扼腕不已。不過為君者哪里能輕易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緒呢?所以哪怕心里已經恨不得上天怒揍浪費人才的老天爺,這中年也只是神色莫測地坐在那,看起來威嚴又高冷。
等確定那封奏折確實是出于衛璟本人之手,隆德帝才終于轉而說起蕭明皎的事情:“皎皎的打算朕已經知道,但這么做于她名聲有礙,弊端太過明顯?!?
衛璟一頓,點頭嘆道:“是,微臣擔心的也是這一點,可惜太過愚笨,竟是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到萬全之策。”
福王上上下下打量著他,眼神像是要把人穿透,見青年面上只有擔憂和愧疚,并沒有半點其他異樣的情愫,便問道:“皎皎說你愿意親自上陣,幫她解決此事,這可是真的?”
衛璟偏頭輕咳了兩聲,不好意思地點了一下:“郡主不介意我身體孱弱,是個不健康之人,一直視為我友,待我赤誠,如今她有需要,我自該傾力相助。”
福王眼珠子微轉,又問:“只是因為這個?”
衛璟一愣,笑答:“回王爺,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認真地想過,若實在沒有其他的法子非要這么做的話,由我配合郡主,對郡主造成的負面影響會降到最小。畢竟世人皆知我身體孱弱,活不過二十五,有這樣的前提在,將來和離的時候外人對郡主只會是同情,沒法說其他閑話……自然,到時若有必要,我也可以親自出面澄清,橫豎我沒有娶妻生子的打算,留著好名聲也沒有什么用?!?
福王一愣:“沒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衛璟溫和平靜地笑道:“我這樣的身體,娶誰便是害誰,還是不要連累無辜之人的好?!?
福王心里猛然發酸,想著他對自家小閨女似乎真的只是朋友之義,并沒有他懷疑中的男女之情,終是收起了臉上故做出來的嚴肅之色,輕咳了一聲。
小伙子不容易哎。
轉念一想,衛璟這樣的身體,別說圓房,就是迎親拜堂只怕都有困難,小閨女嫁給他,走的也不過就是個形式,就像他說的那樣,就算他們真的成親再和離,也不會對皎皎以后的姻緣產生太大影響……
這計劃,似乎確實可行?
想到這,他轉頭看向自家皇兄,沖他擠了擠眼睛。
隆德帝一看弟弟那樣子就知道他是意動了,不過眼下還沒到做決定的時候,他自然不會馬上把話說死——萬一想到更周全的主意了呢?因此他這會兒便只點頭道:“那行,你們都先退下吧,這事兒朕再考慮……”
可不想還沒說完,外頭便有一內侍匆匆而來,說是蕭明皎眾目睽睽之下給了拓跋弘一拳,把他的門牙給打飛了。
門……嗯?門牙?!!
***
雖然只是一顆牙齒,但門牙卻是一個人的門面,尤其拓跋弘可是堂堂北燕的戰神,如果真的沒了門牙,以后張口就是一個小黑洞,說話還漏風什么的,是想笑死敵軍嗎?
因此隆德帝回過神之后就趕緊叫人把蕭明皎和拓跋弘一起帶了過來,以免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蕭明皎也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拳會造成這么嚴重的后果,耷拉著小腦袋,跟在臉色漆黑如墨的拓跋弘身后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拜見皇伯父……咦,父王你怎么也在這里?”福王嘴角抽搐地看著這倒霉閨女沒說話,蕭明皎倒也沒追問,視線一轉又看向了衛璟,見他臉色異常虛弱地坐在那,頓時瞪圓了眼睛,急急地問道,“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見屋里所有人都刷地一下朝自己看來,衛璟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說:“郡主別擔心,我沒事,只是昨晚沒有睡好而已?!?
他的臉色從未這樣難看過,蕭明皎有點不相信,但眼下不是追問的時機,便忍了下來,只沖隆德帝跪了下來,飛快地說道:“皇伯父,方才我在宮門口遇見拓跋王子,他非要攔著我說話。我心中著急進宮給您請安,便請他讓開,可他怎么都不肯放行,所以我才會……不過雖然我不是故意的,但他的牙齒確實是被我打掉的,我愿意認錯受罰。”
小丫頭看似在認錯,其實卻點出了對方才是先挑釁的人,隆德帝有些想笑,面上卻繃住了,只轉而問拓跋弘:“三王子,皎皎說的可是實話?”
拓跋弘正在想衛璟為什么會在這里,聞言下意識道:“我不系——”
意識到自己漏風了的青年臉色一青,猛然閉了嘴。
眾人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幸好這時太醫來了,隆德帝忙輕咳一聲,讓他們上前給拓跋弘看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