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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午后從家中出發,期間只吃過幾截糯米藕,一直被妹妹和趙嬸投喂慣了的她,吃得多,餓得也快。
海棠窗外蒙蒙細雨,一碗油亮亮的蛋炒飯擺上面前,再配上茉莉蜜桃牛乳茶。她不僅感嘆做點心掙錢認識一位廚藝高超的娘子,待她回了家,定是還有妹妹們和祖母的關切,這日子怎么這么有盼頭。
“好想雇晚娘來我家當廚娘。”
衛錦云扒了兩口飯,今日真是被這碎料蛋炒飯香迷糊了。
“自是可以。”
李師晚喝著茶,“月錢三十貫,管飯。”
“......今日的雨下得可真大啊。”
雨打在窗戶上,果然愈下愈大,把畫舫的影子都暈得模糊。
小廚房外的欄桿處,“咔噠”一聲輕響,像是鐵爪扣住了木頭。幾枚帶倒刺的鐵鉤死死抓住雕花木欄,繩尾還墜著塊沉甸甸的鉛墜,防止晃動時發出太大聲響。
兩個黑影順著繩索滑了下來,腳剛沾到船板,就“咚”地一聲悶響,像是沒站穩。前頭那個矮胖些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粗嘎著嗓子低喊,“李泥鰍,你踩我腳了!”
被喚作李泥鰍的瘦高個揉著腳踝,一巴掌拍在面前之人頭上,“娘個乖乖,這比震澤旁的青苔還要滑。趙黑魚你小聲點!忘了大哥說的?這畫舫里招待的都是有錢貴人,你當在自己蕩里摸螺螄啊。驚動了水兵,咱哥倆這趟可就交代在這兒了。”
他身上帶著股子河泥和魚腥氣,手里攥著柄短刀,其他工具更是樣樣刁鉆。
除了飛虎爪,腰間還別著割纜繩的短匕,靴筒里藏著潛水時用的蘆葦管,連衣襟上都有著小小的銅嘯,用來與其他的水寇聯系。
趙黑魚啐了口帶泥的唾沫,眼睛在雨幕里溜來溜去,盯著小廚房那扇虛掩的窗,“大哥可不是說了?這畫舫上的客人,光是他們帶的玉佩,就夠咱哥倆造兩間瓦房。”
他摸了摸腰間的水囊,打開喝了一口里頭的酒,“等干完這票有錢了,我要去木瀆鎮上找張屠戶的閨女,再給她打幾副銀鐲子。她剁肉的樣子水得很,彩禮得備足,不然她阿爹要拿斬肉刀趕我。”
“真個?”
李泥鰍踮腳往艙內瞅,瞇起他的細長眼,“娶媳婦哪有蓋房子要緊?我要在震澤邊上造個帶院子的,院里種上菜,養雞仔,再抓兩頭小豬仔。”
他們是趁著月夜偷偷來的。聽平日里擺渡掙錢的一個船夫念叨今日這艘畫舫里來了位大貴人,遠遠一望那穿的都是上好的絲綢料子,主家還特意請了做船宴最有名的廚娘和震澤這片最有名的琵琶女招待。
如今這水寇不好吶。他們倆整日跟著大哥底下混,都快吃不上肉了,要怪就怪那巡檢使陸嵐!
誰家小子十六就將黑風幫給端了,還將他們的原先的大哥給生擒。如今這位大哥是和他們一隊兄弟正好外出僥幸跑了的,震澤是不敢混了,改混上運河長江了。
可那都是商船貨船,船上每每雇上不知多少護衛,個個都是練家子,甚至還可能有弓手、水兵混在里頭,打個他們出其不意,那可都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嚇死個人了!
還是來搶畫舫安全多了。
平江府的畫舫多文人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又常辦船宴,有時閑水兵麻煩,故意將畫舫停的離他們遠些。今日這艘畫舫,離那些水兵多遠啊,想來定又是瞧不上他們的哪位大才子貴人。
他們可是將家伙什全都帶齊了的,屆時全給他搶了。
李泥鰍正說著,趙黑魚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么,“咚”的一聲,趙黑魚又倒地上了。
“你個憨貨!”
李泥鰍嚇得一哆嗦,低頭一看竟是一條發帶。他抬手又拍了趙黑魚后腦勺一下,“哇啦哇啦的,想讓全畫舫的人都知道咱在這兒,你尋死路啊。”
趙黑魚捂著腦袋,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再說了,莫要慌莫要慌,這雨下得這么大,他們在艙里喝酒聽琵琶,哪里頭能聽得見?咱水性好!真要跑,一個猛子扎進震澤,直接游出閶門,水兵的船追不上我。上回我跟王黃魚比賽,他還沒游到覓渡橋,我都摸到橫塘的菱角了。”
他湊近欄桿,又把飛虎爪往緊里收了收,鐵
鉤刮擦木頭的聲響在雨里格外清楚,“快點吧,干完這票,我的銀鐲子、你的大院子,都有著落了!”
李泥鰍咬咬牙,抽出短刀,刀刃在雨里泛著冷光,“走,先去摸點吃的墊墊,等會兒動手才有勁。貴人吃的點心滿餡兒都是糖水芝麻,羊肉鮮蝦,比咱平日里啃的燒餅強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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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錦云:這么巧,陸大人,等賞錢[墨鏡],孟德爾......
陸大人:我是不是不雅觀,她是不是在夸我[星星眼]
水寇說話混了吳語:“哇啦哇啦”就是很大聲什么的,里面還有幾句。
第32章 齊心協力
小廚房的海棠木窗就在他們摸上來的木廊之處,而衛錦云和李師晚正坐在那兒觀雨吃晚食,等待船宴的結束。
“晚娘,你聽見了嗎。”
衛錦云攥著手中的竹筷,連大氣都不敢喘,湊到李師晚身旁,聲音帶著顫抖,“好像......是水寇。”
她生于吳地,完全知曉水寇的兇殘與惡行。震澤水寇勢力強悍,史上有聞水寇首領戰船五百多艘,手下水寇千號人。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甚至還有水寇受雇殺官,圍攻臨安。
雖眼下的平江府受陸大人的庇佑,不再有水寇橫行,但能出來當水寇的,都是將腦袋掛在脖子上的亡命之徒,誰手上沒有幾條人命。
眼下這兩名水寇要來小廚房,若是要去通知到二層晚宴的陸大人,必須得路過那條木廊,豈不是跟他們倆撞個正著。他們且都拿著刀,實在太危險了。
菜已經上完,連侍女都得了應允小坐休息,沒有人往她們的小廚房來。
“別怕別怕。”
李師晚拍拍衛錦云的背,小聲道,“沒事的,他們也不敢出大聲,聽動靜,怕是沒什么經驗,不然不會這么毛躁.....快來和我將門先抵住。”
二人躡手躡腳走到小廚房門口,用門閂將門拴住,又將里頭剩余的所有重物都抵在內門處,就連蒸船點的大蒸籠,都被二人合力抬下,死死抵住。
“這門怎么打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