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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記木匠行的那位小哥白日里已經將兩扇訂做的雕花窗戶給送了過來,釘好后灌了泥漿。
他在窗框內側裝一圈木槽,就像現在的紗窗軌道。木槽寬度剛好能卡住粗紗的邊緣,還預留出了可系繩的小孔。
王秋蘭將衛錦云今日帶回來的粗紗裁剪好,邊緣卷入細竹條,將紗框嵌入窗框的木槽中,用細麻繩將粗紗四角系在窗框的掛鉤上后拉緊。
她負責嵌,孫女倆也在一旁幫忙,使勁將粗紗拉得平整。
如此一來,除了前些日子比較粗糲的修繕,鋪子里最精致好看的,竟是二樓兩扇雕花木窗。
衛錦云站在鋪子門外連連感嘆,左邊墨香裊裊,裝修雅致,右邊招幡飄揚,香氣撲鼻。
她的。
兩扇好窗。
門楣上方被雨一直滋潤的多肉,倒是像她家鋪子的招牌似的,長得不錯。
“衛小娘子,你在嘆什么氣呢?”
自從見衛錦云下河捉人后,張仁白拍手欽佩的間隙,也與衛錦云的話多起來。
畢竟是連著一道墻的交情,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眼下主動開口時,臉也不紅了,音也不顫了。
“我正思量著鋪子的修繕。”
衛錦云再次瞧了他家文房四寶店一眼,“不知張公子家的鋪子,請了哪位匠人設計,瞧著素雅又清和。”
“問這個呀。”
張仁白思索了會,“這是我爹娘請的師傅,我記著好像是西北子成街的周師傅。”
衛錦云來了興趣,打聽道,“不知這師傅工價如何?”
“不算料子,許是花了五十兩吧。”
衛小娘子主動開口詢問,張仁白熱情起來,“我給你引薦,我這認識......”
“不見!”
衛錦云斬釘截鐵。
五十兩,也就是她風雨無阻,不辭辛勞,擺攤一年吧。
還是不包料!
這年頭請個設計師,也這般貴價?
見衛錦云的笑容忽然停了,張仁白的話到嘴邊,也跟著戛然而止。
他想著與她多說兩句,便轉化話題,“今日那喚作‘蝦片’的東西,味道極好。”
這零嘴一嚼似是停不下來,吃進肚里也如吞了氣不止饑飽。還未等鋪子里頭客人上門,張仁白一邊看書,一邊咀嚼,一片也沒給客人留。
“嗯,我明日還給張公子送。”
“好!”
張仁白喜上眉梢,每每與衛小娘子攀談,都自覺有些心跳如鼓。他想了一會,慢慢開口,“再過半月,我爹娘便從老家回來,屆時,屆時......”
“回來啦?”
衛錦云滯了一會,“挺好。”
家中圍墻,也挺好。
二人又閑聊了幾句,衛錦云便回鋪子里頭收拾東西去了。
“仁白哥哥怎么笑得這么開心?”
孟哥兒手中拿著衛錦云給他買的螢燈,和衛芙蕖衛芙菱二人,在三家鋪子面前瞎轉悠。
“你這螢燈......”
張仁白捧起孟哥兒手中的螢燈,“挺好。”
呂宅的茶會聘金是六貫,去除近兩貫的成本,衛錦云到手四貫。擺攤每日的毛利為三百余文,除去生活花費,木料尾款,再加上張仁白那兒月底的結賬。
衛錦云一個月約莫能攢下十五貫的錢。
等手里多些閑錢,她才能考慮鋪子的精裝修問題。衛錦云將這些日子掙的錢分成好幾份,放在鋪子的不同地方。
今日買的枇杷和楊梅還有剩余,這些新摘的好東西一隔夜就失了風味。
竹籃里的楊梅紫黑飽滿,她取了碗清水,撒鹽將它們浸泡一刻
后清洗干凈,放進竹匾鋪平,在屋檐下晾曬。
枇杷自然也用同樣的方法洗凈。
衛錦云坐在凳子上,取過小刀,挨個削去枇杷蒂,對半剖開,剜去中間的核。金丸似的枇杷果肉便落在碗里,堆得漸漸冒了尖。
砂鍋架在泥爐上,她將枇杷肉倒進去,用調羹慢慢攪動熬煮。
攤販們為了讓枇杷們顯得更新鮮,特意留著不少枇杷葉。新鮮的枇杷葉洗凈煮開,澄澈的紫色漿液自然也要與黃糖一塊混進果肉里頭同煮。
枇杷果肉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起細泡,果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