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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句得寸進尺,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底氣不足的虛張聲勢,夾雜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愿完全服輸的驕傲,卻又掩不住那句喜歡泄露出的、連韓盛沅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悸動。
畢竟,從夜店里那混亂又驚艷的第一眼起,某種名為一見鐘情的種子,就已經在桀驁不馴的獅子心里,不受控制地扎了根。
容浠嘴角愉悅的弧度加深了些,簡簡單單地回了一個字:「哦」
發送完畢,他直接退出了kt賬號,切斷了這單方面的信息轟炸。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精致側臉。
恰在此時,駕駛座的車門被拉開。
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混合著血腥氣、煙草味和冰冷怒意的氣息,玄閔宰坐了進來。
車門關閉,將地下停車場最后一絲混亂與寒意隔絕在外。
玄閔宰坐進駕駛座便伸手探了探容浠身側出風口的溫度。不算溫熱的空氣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立刻將車內暖氣調高了幾度。做完這些,才似乎終于松了口氣。
他的右手拳頭上的白色紗布此刻已被暗紅的鮮血徹底浸透,他卻渾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旁的青年身上。
“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嗎?” 他側過頭,聲音放得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微微偏轉臉龐的角度,試圖將顴骨上那塊新鮮的、因方才打斗而顏色加深的青紫,藏進車內昏暗的陰影里,不愿讓容浠看見更多狼狽。
“我不餓呢。” 容浠眨眨眼,目光卻沒有落在玄閔宰臉上,而是微微下垂,停駐在那只染血的拳頭上。他的聲音很輕,似乎只是隨口一提的關切,“閔宰哥總是這樣的話,它傷口可是永遠都好不了的哦。”
“沒關系。” 玄閔宰立刻回答,聲音有些發干。他勉強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卻只讓臉頰的肌肉顯得更加僵硬。他收回視線,啟動了車子,引擎的低鳴在封閉空間內響起。
黑色的越野車緩緩駛出停車位,匯入深夜稀疏的車流。
車廂內一時只有暖風流動的細微聲響。容浠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
“今天遇到崔泰璟......只是個意外啦。” 他微微側過身,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
然而,車內昏暗的光線,卻讓車窗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神情,那雙墨色的眼眸正透過倒影,一瞬不瞬地、帶著某種饒有興味的探究,觀察著駕駛座上男人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玄閔宰握著方向盤的指節驟然收緊,皮革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目視前方,喉結滾動了一下,才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我知道。” 他頓了頓,“是那個......不知死活的狗崽子,一直在纏著你。”
“唔......” 容浠拖長了尾音,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說法。然后,他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溫暖的車廂里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帶著一種純粹的、惡劣的愉悅,“這么說的話......其實也不算完全對呢。”
玄閔宰的心臟猛地一沉。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容浠的聲音輕快,“我還挺開心的。”
玄閔宰的瞳孔緊縮,握著方向盤的雙手骨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方的道路在視線里有些模糊,心底卻像是被倒進了一大桶滾燙的酸液,腐蝕著每一寸理智,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里彌漫開鐵銹般的血腥味,才勉強將那些失控的情緒,連同那句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他那樣對你你怎么能開心”一起,狠狠咽了回去。
不能發火,不能失控,不能嚇到他。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聲音沙啞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容浠...” 他開口,“就算......就算你是1號,這也是一種非常不健康的關系。他那種人,根本不懂得珍惜。”
像是在艱難地組織語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用力:
“不管怎么樣,你都要......好好愛惜自己。” 他懇求地補充,目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后視鏡中容浠模糊的側影,“就算是和他們...做的時候,也一定要記得戴套。他們那種愛玩又放縱的財閥二代,私生活混亂,總是......很臟的。”
說出“臟”這個字時,他眼底閃過一絲深切的厭惡與痛楚,既是對崔泰璟,也是對那個不得不提及這個話題、不得不想象某些畫面的自己。
容浠安靜地聽著,然后,慢慢地彎起了眼睛。那笑容純凈又無辜,在車窗映照的流光中顯得格外動人。
“閔宰哥對我真好呀。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我。” 他輕聲說,“可是......為什么呢?”
為什么?
玄閔宰整個人猛地一怔,握著方向盤的手心瞬間沁出冷汗。胸腔里翻涌的情緒,幾乎咆哮著沖向理智的閘門。
然而就在那瞬間,男人的視線,猛地抬起來,看向了車內后視鏡。
鏡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樣。因打斗而略顯凌亂的頭發,顴骨上刺目的青紫,眉骨處那道隨著年齡增長非但沒有淡化、反而更顯猙獰的陳舊疤痕,還有從微微敞開的領口隱約可見的、蔓延至頸側的暗色紋身線條......
他太丑陋了。這張臉,這副身軀,充滿了暴力留下的痕跡,以及與上流社會格格不入的粗糲與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