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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帶著些許無奈與疲憊,“我們回去。”
“閔宰哥生氣了?”容浠歪了歪頭,明知故問。他甚至伸出手,輕輕扯了扯玄閔宰的衣袖,“怎么了嗎?”
玄閔宰的后槽牙咬得發酸。所有洶涌到唇邊的質問與暴怒,在觸及青年那雙眼睛時,都被某種更為沉重的東西死死壓回心底。
就在剛才,在那漫長的等待中,他已經將自己紛亂如麻的心緒徹底剖開,那些憐惜、心疼、憤懣、縱容,以及......嫉妒,所有劇烈的情感,最終都清晰地指向了一個他過去二十五年都未曾真正觸碰過的領域。
他,或許,喜歡上容浠了。
玄閔宰天生對情感遲鈍,對外界更是漠然。可容浠卻蠻不講理的進入他沉寂的世界。這段時間心里堆積的東西,竟比過往所有歲月加起來還要多、還要沉。
但容浠不一樣。他還那樣年輕,愛玩,感情對他來說輕飄飄的,不值得在乎。如果逼得太緊,恐怕只會適得其反,將對方越推越遠,再也回不來。
“沒有。”玄閔宰勉強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他試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卻只顯得僵硬。男人抬手,輕輕揉了揉容浠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青年空空如也的手腕上。
“腕表呢?”他問。
容浠“唔”了一聲,像是才想起來,隨口道:“應該放在衛生間了吧......洗澡的時候摘下來了。”
玄閔宰的胸膛幾不可察地劇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什么在里面沖撞。他閉了閉眼,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狠狠壓回深處,聲音沉緩:“我去拿,你先換衣服。”
說完,他轉身走向洗手間。每一步都踏得極穩,視線卻精準的掠過光潔的地面和干凈的垃圾桶。
沒有。沒有任何使用過安全套的痕跡。
男人的舌尖頂了頂后槽牙,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腥氣。
盥洗池邊,他看到了那塊價格不菲的腕表。玄閔宰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里的男人,周身縈繞著幾乎化為實質的煞氣,那雙慣常銳利如豹的眼眸此刻陰沉得駭人,就連眉骨上的疤痕,也在這份陰沉下顯得格外兇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半晌,他才靠著這自虐般的刺痛找回一絲理智的搖搖欲墜的支點,撐在臺面上的手臂肌肉緩緩放松。
他拿起那塊冰冷的腕表,轉身走了出去。
容浠正在套上衣,柔軟的面料劃過腰際,上半身還裸露著。那具身體精瘦而白皙,此刻卻布滿了刺眼的、斑斑點點的緋色吻痕,從鎖骨一路蔓延至腰腹,無比清晰地昭示著方才的激烈戰況。
韓盛沅那小子,簡直像條急于圈占地盤的狗,瘋狂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屬于自己的印記。
“咔嚓。”一聲輕微的、晶體破裂的脆響,吸引了容浠的注意。
他偏過頭,看向浴室門口。
玄閔宰站在那里,臉上的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徹底沉入冰冷的深淵。而他握著腕表的那只手,正以一種可怕的力道收緊。堅硬的表盤在水晶和鉆石的碎裂聲中綻開裂痕,尖銳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肉,嵌入手掌。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涌出,順著表帶,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綻開血花。
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容浠,那目光里翻滾著毀天滅地的風暴。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終于徹底崩斷。
容浠終于慢條斯理地將上衣穿好,柔軟的布料妥帖地覆蓋了那些刺目的痕跡,他微蹙著眉,目光落在玄閔宰鮮血淋漓的手上。
“閔宰哥?”他輕聲喚道,聲音困惑。
這一聲仿佛解開了定身的咒語。玄閔宰猛地回神,緊繃的指關節倏然松開。那塊飽經摧殘的腕表“啪嗒”一聲墜落在地,表盤徹底碎裂,零件散開。
男人下頜緊繃,避開容浠探究的視線,聲音粗啞:“......抱歉。我會給你重新買一塊。”
“你今天怪怪的。”容浠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是因為我和韓盛沅嗎?但我之前就說過呀,那次不算數。我得兌現承諾嘛。” 說得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