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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留下名字不妥,見他抹去得決絕,齊雪還有空落。
秦昭云棄枝復立,顧盼間問:“無聊么?”
齊雪聽懂他的意思,才坦誠地:“啊......是。”
深宮步履維艱,日復一日這般消磨心性,久之必然失卻本真,
她后知后覺高掌宮與殷姑姑的辛苦。
“這兒不方便說話,隨我來。”秦昭云說。
齊雪猶豫:“可是......”
夏螢她們雖不在,她擅自離開寢房總歸不好,被撞見就更難說清。
“她們不會那么快回來。”秦昭云眉目清揚,“你們的當值冊簿,我都看熟了時辰。”
齊雪仰著臉看他,推拒的心思原也不堅定,又顧慮他身上許多本事可用,回眸望一眼寢門,終是舉步跟他去。
主道懸燈,偏偏這對私會的兄妹只能在僻徑拐行。
求月色可憐光芒相照,還不如緊躡前方背影,她幾近小跑跟著哥哥步子。
一路,她還琢磨盧萱講給自己的舊事,唯恐出入過甚。不時又暗自寬慰,憑二人失散年歲,記憶模糊實在是常情,如此惴惴,都有些杞人憂天了。
秦昭云引她宛轉穿繞,停在臨近宮墻的桃林。
林畔,磚房小巧可愛,像是給侍弄桃樹的宮人小憩、堆置花囊鐵鏟用。
秦昭云推門領她進入,挑亮案上一盞青燈。
齊雪落座后,借那燈火,忍不住再細細端詳起哥哥。
前番相逢數次,都是電光石火間。此刻他們同坐,平視之下,果然發現他與盧萱容貌如出一轍。
盧萱有傾城姿色,再刻薄的人也不輕易嗔她。
秦昭云更添英挺,多有雙親遺韻。只是齊雪當下更愛盧萱,不覺他勝出多少。
秦昭云不打算追憶少時舊事,以她多時未嘗聽聞的溫潤語調,語出驚人道:
“我還以為,你早就死了。”
齊雪旋即驚視,一點不肯委屈:
“我也以為你早不在人世了。”
秦昭云自知所言不確,忙補道:
“不過,你還好好地在我眼前,哥哥......真的好高興。”
齊雪便后悔,盧萱當年是以兄長性命換藥,她怎能為逞口舌之快,出此惡言?
她換話:
“哥哥,還記得除夕春醒閣的詩擂么,你怎么會出現在那兒呢?”
他也不介懷她前語,自若應聲:
“那酒樓管事為了給擂臺造勢,到處宣揚彩頭是沐月省身瓶。除夕前幾日,我正好清點過殿下蘊珍閣里的物件,其中就有沐月省身瓶。”
“我想,雖不算絕世珍寶,但也不至于被哪個膽大包天的偷出去當彩頭。所以那晚,我借著幫你解圍的由頭,上擂臺仔細看了那個瓶子……”
齊雪頓時掐著衣角:
“那個瓶子,我后來給了之前做工的書齋齋主了……”
秦昭云笑著安撫她:
“月奴別緊張。我看過了,那瓶子花紋粗糙,不過是件高仿的贗品。想來那真品也是早年從民間尋進宮的,坊間有仿品流傳,倒也不奇。我借著幫你的機會上臺一觀,正好不引人注目。”
齊雪這才放心,還額外生閑情,低低咕噥:
“原來如此......只是哥哥當日還說,我的詩是矯揉做作的破詩......”
秦昭云憐愛愈深,伸過手,自然地牽起齊雪才擱在案上的手,輕輕握在掌中摩挲。
“月奴,原諒哥哥。”他誠懇道,“下個月,你就該輪值去躬行閣當差了。那里是殿下的書庫,藏書數十萬卷。你可以在那兒多讀些書,好好靜靜心,陶冶性情。”
齊雪暈。她以為秦昭云要自己原諒他有眼無珠,搞半天是要自己原諒他心直口快。
不過,躬行閣......書庫。
雖然不是慕容冰處理機要的司心殿,但既然是書庫,會不會藏著什么線索呢?
齊雪的心在這時變得很小,想事情也直來直去。
她想,若是能找到什么要緊點的把柄,是不是就能拿來要挾慕容冰,好換回薛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