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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自從離開學校之后,私生活和社交圈便一并變得極致單調呆板無聊。
工作日被單位占滿,周末若不是和有空的朋友約著吃飯,便是一個人在家或電影院里消磨時間,偶爾也會順手買團購的舞蹈普拉提課練練懶惰的身子。
大多時候要出門,就是真到了那天,多半又覺得疲憊,索性作罷。
自從那次爬山之后,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她隱約覺得,再這樣悶下去并不好。
正巧朋友約她去一家最近口碑很好的中餐廳吃飯,她便應了下來,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門。
周末的地鐵人多得厲害,沒有空座,好在只有三四站的路程,她也不急,慢慢站著。
車廂里人聲雜亂,她沒有抬頭,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目光落在地鐵地面上斑駁的影子里。
到達餐廳時,正是傍晚六點左右。
天色微暗,一輪紅日緩緩下沉,街道兩側的燈牌已經亮起。
朋友是她初高中時期的老朋友,這么多年下來,能繼續保持聯系的也就那么兩三個,其余的人,早就不知不覺走散了。
兩人一坐下,朋友的嘴便停不下來,開始抱怨單位里的瑣事,她們都是基層的小卡咪,有活沒活都被叫去頂著,有資歷的老人一般會選擇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
王姝聽著,時不時應一句。
說著說著,她覺得有些燥熱,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不一會兒,又覺得膀胱隱隱不適,在朋友夾雜著屎尿屁的玩笑聲中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走路時向來不愛看人,只專注于眼前的路線,可就在不經意抬頭的一瞬間,視線里忽然掠過一道極為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頭發,半遮的眉眼,排排的釘子,修長的身形。
是他。
和上次不同,這一次他看起來更潮一些,丁柳外套,寬松牛仔褲,耳釘換了款式,十字架與小辣椒混在一起,頭發精心打理過,整個人帶著一種干凈卻張揚的日式潮男氣息。
王姝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幾眼。
她眼看著他進了一個包間,門隨即合上,她站在原地,喉嚨微微發緊,咽下一口氣,才轉身回了座位。
只是這一次,再聽朋友重復那些熟悉的職場吐槽,她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那個男人……看起來并不太好接近。
*
又過了幾周。
一個從事藝術行業的朋友實在看不下去她兩點一線的生活方式,嫌她整日不是單位就是家里,生活太無聊,干脆塞給她一張價值不菲的畫廊門票。
“我們公司最近辦了個挺火的展,你去看看。總比在家發霉強。”朋友說
票價擺在那里,王姝不好再拒絕,只能答應下來。她選了一身最舒適的針織衫和長褲出門。
畫廊離得不近,她換了好幾站地鐵。
到的時候正值正午,日光正盛,照得人面頰發燙,她口渴得厲害,又拐去旁邊買了一杯檸檬汁。
她不想把飲料帶進展廳,見門口檢票的人多,索性在店里坐了一會兒,把果汁喝完,才慢慢過去排隊。
果然,人已經少了不少。
三三兩兩的觀眾,隊伍推進得很快。
她遞了票,進了門,沿著指示走了一段路,才抵達正廳。
這次展覽以仕女圖和版畫為主。
王姝向來偏愛風姿清雅的仕女圖,在那一片區域駐足良久,才慢慢踱到版畫展區。
這里明顯冷清許多,大多數人興趣不大。
王姝倒不挑,既然來了,便一幅一幅看過去。
就在她停在一幅描繪孩童舀水的畫前,看著畫中光著屁股摔倒的小孩,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玩兒時,身后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中國版畫最早的起源,有漢代、東晉、隋代等不同學說,但現存最早,且有明確刊刻年月的,是這幅‘咸通’本《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卷首圖,根據題記,作于公元八六八年……”
聲音低,卻不啞,清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