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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敲門的手已經放在了門上,平述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應當先去洗漱沐浴,換一身干凈衣服再來見她。
他不知道的是,門內,宿柳并不在。
正對著的樓上,宿柳正在和霍蘭德對峙。
與其說是對峙,不如說是宿柳單方面的質問。
“我要去聯邦最高監獄了嗎?”宿柳怒氣沖沖,“為什么不告訴我,這不應該先問一問我的意見嗎?”
“誰說的?”霍蘭德正在屏幕前整理資料,聞言摘下眼鏡,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所以是真的嗎?真的要把我調去聯邦最高監獄?”
“是這樣沒錯,但……”
“好啊!你們這群資本家,什么都不說就要給我調職,我不同意!”
“我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聽我說宿柳,或許你會覺得去聯邦最高監獄是——”霍蘭德正解釋著,沒仔細聽,此時才注意到宿柳的話,“你不同意?”
他抬起頭,錯愕問:“你是說你不同意嗎?”
“對啊!”宿柳還是很氣憤,“為什么要讓我去看守罪犯?我才不要整天和犯罪為伍,只能看不能殺,看著連飯都吃不下!”
“我不要去看罪犯!那會把我也帶壞的!”
宿柳對罪犯有天然——又或者說是后天培養的厭惡。
把她養大的奶奶,是一個老農民,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那個小山村,沒受過什么文化教育,但是骨子里善良淳樸。這樣的一位老人,不求后輩有多么大的成就,除了健康快樂外,對孩子只有唯一的要求——正直。
在宿柳之前,奶奶有一個獨女,按照輩分來看,應當是宿柳的姑姑。姑姑哪里都好,善良、熱情、樂觀,對未來有著無盡的向往,可是這樣的人,卻因為一場意外,永遠地喪失了生命。
據奶奶所說,村子里曾發生過一起性質惡劣的偷竊案,城里來的大人物下鄉考察,傳家的寶物失竊,唯一的犯罪嫌疑人是姑姑。被發現時,姑姑正在村子后面的麥田里拿著那個寶物把玩,人贓并獲,由于大人物的震怒,姑姑被動用私刑,砍去了右手以儆效尤。
大人物說,在城里,這種程度的偷竊可以判姑姑死刑,現在只是砍手已經很寬恕她了。可姑姑堅稱自己是無辜的,面對全村人的嘲笑和大人物的譏諷,姑姑以死明志。事情發生的突然,當時奶奶并沒有及時趕到現場,從地里回來后,只得到了一具冰冷的尸體。
姑姑用死亡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后來也確實查清楚,她是無辜的。
奶奶的人生只有種田,她沒有學過民法更沒有學過刑法,只能憑借自己的感受和經歷去總結經驗。她太善良也太簡單,從來沒有想過仇恨,只記住了教訓,只留下了眼淚。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奶奶還很年輕,那些譏誚的嘴臉和虛偽的關懷,奶奶已經記不清了,但“偷竊砍頭”這件事,卻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子里。
所以從小,奶奶就教育宿柳,無論如何不能犯罪,否則就會被砍手、被砍頭,就會像姑姑一樣死去,就會像那些濫用私刑的大人物一樣,令人作嘔。
在宿柳受到的教育中,犯罪與偷竊劃等號,但有一點奶奶忘了——殺人也是犯罪的一種,甚至是更嚴重的那種。
可惜,奶奶以為不能隨意殺人是人人皆懂的常識,并沒有過分強調。而宿柳的想法又過于簡單,觀念也都是習得性擁有,以至于在她看來,殺人、至少有選擇地殺人,并不屬于犯罪。
正是由于兒時受到奶奶的影響,宿柳時至今日依舊保持了對犯罪的絕對抵觸,嚴格要求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喝犯罪分子同流合污——聯邦最高監獄里全是罪犯,她才不要去!
“為什么非要是聯邦最高監獄呢?別的地方不行嗎?什么最高法院、最高醫院,反正什么隨便一個部門都可以。”
對于霍蘭德口中的所謂“晉升”,宿柳十分不理解。
她歪頭看向霍蘭德,用動作表示自己的好奇,“如果是要把我提拔去特殊安全部,為什么不直接去呢?為什么非要多此一舉,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嗎?”
她腦子里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也無法徹底明白霍蘭德和時梅進所考慮的階級、圈層、黨派問題,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最簡單的——既然很賞識她,為什么還要再讓她去聯邦最高監獄經受一番考驗?
就不能直接提拔嗎?
不能為她排除萬難,那肯定是還不夠賞識她。
說不定是在騙她。
“聯邦為什么沒有死刑呢?”她很疑惑,“不是說聯邦最高監獄關押的都是危險級別超高、行徑惡劣道德低下的罪犯嗎,他們都這么壞了,還留著性命干啥?還不如全都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