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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孩子……”大長公主強忍著哽咽抬了抬手,到底是皇室從小養出來的儀態,即使失態,骨子里的克制也不會讓她太過。
大長公主拭了拭淚,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來,才繼續道:“好孩子,難為你有這一片心,只是……”
只是,怕是難哪。
“無妨。”祁鈺道:“只是臣對于各種線索知之甚少,還請長公主告知一二,若有畫像或是能夠便于相認的信物之類的更佳。”
其實大長公主對祁鈺的話更多是心里熨貼,并沒抱多大希望,畢竟她找了這些年都沒有結果,也沒指望祁鈺一時能查出什么來。
但見祁鈺是真心想幫忙,便也點了點頭,道:“孩子的畫像已不可考,駙馬的畫像哀家倒是可以給你臨摹一副來。至于信物……”
大長公主靜默了一會兒,似是覺得已經是死馬當活馬醫,不必再怕被有心人知道,才緩緩道:“若說玉佩之類的信物沒有,但卻有另一樣。”
這條線索最為關鍵,但以往因怕九王爺的舊部沒有除干凈,被有心人知道了會加以利用,所以從來只有少數大長公主的心腹才知道。
“哀家的女兒,在她腰間有一個紅褐色的,約莫一寸寬的,蝴蝶形狀的胎記……”
最重要的已經說出來了,大長公主索性說的更詳細些,半是回憶半是懷念似的將她記憶中的孩子的樣貌盡可能描述了一遍。
然而大長公主沒注意到,從第一句話過后,后面的話祁鈺就再沒注意聽了。
蝴蝶胎記四個字一出口,祁鈺原本冷淡的神色便忽地一變,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原地,冷沉沉的眸子下滿是不可置信和震驚。
原因不為其他,曾當過祁鈺一年枕邊人的宋窈的腰間,便有著這樣一個和大長公主的描述一模一樣的胎記……
第76章
世上人的胎記大多獨一無二,這對于找人來說確實關鍵,只可惜這地方著實隱秘,又是在女子身上,雖關鍵卻難落到實處。
孩童時期倒還好辦,但那時因為九王的原因束手束腳,如今是可以大張旗鼓了,卻已經過了十幾年,長公主之女若還在,則已經長大成人,這等私密之事,怎么好查證。
這線索若是給旁人,多少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但聽在祁鈺耳中,卻猶如一記重錘。
原因無他,作為自己曾經的也是唯一的枕邊人,祁鈺清楚的記得,宋窈的腰間便有一個與大長公主所描述的一模一樣的蝴蝶胎記。
宋窈膚色白皙如雪,不論什么印記在她身上都極為顯眼,第一次留宿在宋窈那兒時,祁鈺便發現了這枚胎記,正正好位于宋窈的腰眼處,蝶翼舒展,宛若振翅欲飛。后來旖旎動情之時,他還不止一次摩挲過,絕對不會記錯。
方才聽大長公主說宋窈的樣貌與已離世的柱國公十分相似,祁鈺只覺得是大長公主思念成疾,才有此荒謬錯覺,而現在,取而代之的是心驚。
世上不可能有這樣巧合的事,但若不是巧合,可能的真相卻比巧合更加令人覺得難以置信,連造化弄人四字都太過輕巧。
后面大長公主說了什么,祁鈺都沒再注意聽,而大長公主沉浸在往事中,也并未注意到祁鈺的反常,等大長公主說完,祁鈺早已經回過神來。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所有的線索哀家也都告訴你了,你……你盡力便是。”大長公主長嘆一口氣,“雖然哀家知道希望渺茫,但只要哀家還活著一日,到底還是不甘心,只愿上天念在哀家吃齋念佛這么多年,能被哀家的誠心感動一分,讓哀家再見辭兒一面,哀家死也安心了。”
祁鈺看著思念女兒的大長公主,腦中浮現出重逢以來宋窈對他的冷漠和避之不及,雙拳松了又緊,眼底的晦暗幾度翻涌,最終還是將胎記的事盡數咽下,只答了聲“是”,退了出去。
出了驛館,陳川早就等候多時,見祁鈺出來,便上前回話。
“世子,方才李大人遣人來回話,如今大長公主已經大好,啟程事宜那邊已經開始準備了。”
這事原用不著陳川來回的,只是陳川知道自家主子有多想早些回京,好早些卸了手里的事,這才第一時間親自來回。
只是令陳川沒想到的是,祁鈺聽完,并沒有如他想的那般吩咐加快速度,而是抬手一擋,冷冷道:“先不慌,別的事都先放下,你立刻帶人,再去一趟蘆葦村。”
“蘆葦村,那不是……”陳川記得,這小村子是宋窈姑娘的老家所在地,兩年前宋窈姑娘“葬身火場”后,世子便讓他帶人去尋訪過,為的就是宋窈姑娘萬一真的沒死,有可能會回去。至于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當年宋窈的父親是因為匪患才帶著宋窈宋萱姐妹兩個上京投親,村里的其他人自然也一樣死的死,散的散,如今那村里的人基本都是新搬去的,哪里還有人記得宋窈一家。如今早已經算不得宋窈的老家了。
陳川想到的,祁鈺自然也能想到,只是方才急中出亂,這會兒反應過來,祁鈺不禁眉頭皺的更緊。
想要調查宋窈的身世,必須往十幾年前去查,除了蘆葦村,哪里還會有線索?
忽地,祁鈺眸光微閃,想到了一個人。隨即看了眼陳川,低聲吩咐了幾句。
聽完,陳川臉色微變,雖不知祁鈺為何忽然要查這個,但聽祁鈺的語氣,連啟程的事都放下了去查這個,也能猜出此事不是小事,當即正色道:
“是,屬下立刻去辦。”
陳川不敢耽擱,領命后立刻帶人出了門,陳川的效率一向極快,不過半日功夫,祁鈺想要的東西便放到了書桌上。
盡管心中早有準備,看完卷軸上的內容后,祁鈺還是不自禁地閉了閉眼。
誠然,如他所料,宋窈果然并非宋父親生,而是多年前一位身受重傷的婦人帶到宋家的孩子。
當年宋父宋母成親后一直無所出,宋母十分焦急,甚至狠心花了不少銀子吃藥,也沒什么用。正巧在這時,一位受了重傷的婦人恰巧在一日夜里昏倒在宋家的門外,懷里還抱著一個女嬰。
婦人早已奄奄一息,只來得及同宋父請求了一句“救救這個孩子”,便沒了氣息。
宋父
和宋母都是老實農人,哪里見過這陣仗,抱著孩子嚇得手足無措。還是宋母先一步冷靜了下來,望著懷里安靜熟睡,玉雪可愛的孩子若有所思。
如今她們正為子嗣之事煩憂,若她們收養了這孩子,一來是件行善積德的事,二來不也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可惜的是,是個女娃,不過聊勝于無。
宋父本就是個老好人,自然不反對。
只不過養是要養,但宋母極好面子,這小地方愛嚼舌根的本就多,要是讓別人知道這是收養,還不更來笑話她不能生。
于是宋母催著宋父趁著這會兒沒人知道,連夜將那個婦人找個隱蔽處埋了,自己則抱著孩子連夜躲了出去,十個月后才滿臉喜氣的回來,對外只說是得了高明大夫的藥方,才終于得償所愿。
這孩子本就剛出生不久,又可能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雖然比尋常剛出生的孩子大一些,只要不仔細看,倒也并不會惹人懷疑。
這事做的隱蔽,就連之前蘆葦村的人也不知道,除了宋父宋母,就只剩下一人,便是陸母。原因無他,只因當年宋母躲出去的那段時日,便是陸母在照顧。
陸母是個信佛之人,相信善有善報,因果循環,得知此事后,便打心底里認為這事上天垂憐,才解了她哥哥的無后之優。況且她看這個孩子十分喜愛,相比宋母,陸母甚至更把她當成兄長的親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