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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對不起,都是小萱沒用,是我們連累了你,要不是為了我和爹爹,你也不用……”宋萱說著,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宋窈愣了愣,隨即同樣濕了眼眶,摸了摸宋萱的頭,“傻孩子,說什么呢。”
“不過阿姐,你別怕。”宋萱用袖子擦了把眼淚,從宋窈懷里直起身,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以后無論發生什么,小萱都會陪在你身邊,再不讓人欺負你。”
宋窈目光閃了閃,她不是第一次聽宋萱說這話,但往日聽到她只覺得小姑娘故作老成的模樣讓人又好笑又暖心,這是她第一次從宋萱的語氣聽出了決心,也真的第一次相信宋萱并不是說說而已。
宋窈笑了,她的小妹妹真的長大了。
為了保險起見,陸云謙沒有再去請之前的那個老大夫,而是親自登門,請來了另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郎中。
這位老郎中的醫術在蘭溪城也曾是數一數二,如今蘭溪城的大夫見到他都得尊稱一聲先生,只不過前幾年已經不再出診,安心在家賦閑養老了。也就是陸云謙曾經與他有過一些交情,這才請的動他老人家。
至于請他的原因,則是這位老郎中雖然是男子,卻極擅長婦人之術。當年他們一家從京城搬去云州,路過蘭溪城時,陸母曾有一次意外小產,差點就沒了命,當時便是這位老郎中施以援手,才讓陸母保住了一條命。
因此陸云謙請他也不單單是為了宋窈所求之事,更是不放心宋窈,怕宋窈的身子會因此留下什么病根兒,既然正好在蘭溪,便順便請人過來幫著調養調養。
細細診治一番后,老郎中得出的結論與先前那位大夫倒相差不大,但是在宋窈提出不想要這個孩子之時,老郎中的眉頭卻是立時緊皺了起來,搖頭道:
“萬萬不可,若老夫沒有猜錯,姑娘以往應當是服用過一段時間性涼傷身的藥,后來雖然補起來了一些,但還是使得姑娘較之常人體虛脾弱,如今姑娘的身子雖然不大適合懷孩子,但若能好好調養,也并無大礙,可若在此時強行將孩子打下,對姑娘的身子絕對有害無益,不僅會大大傷身,甚至姑娘以后可能都再無法有孕了。”
第40章
京城,戍安侯府。
近來戍安侯府里的下人們日子很不好過,自從前些日子大少爺無故遇刺之后,便一直臥病在床,除了陳川等近侍之外不許其他人伺候,幾日下來,導致病情越傳越嚴重。
更重要的是,據說這次抓到了幾個刺客活口,查下去發現,這次的刺殺并不是簡單的尋仇,而是與如今侯府的主母錢氏有關。
這些公侯府邸的后院秘辛,向來是人們茶余飯后最喜歡的談資,這個消息一出,無論是不是真的,就已經夠人們在私底下議論一番的了。
畢竟戍安侯府這位侯夫人,可不是祁鈺的生母,而是繼夫人。盡管錢氏這些年來一直是以一副溫柔大方,賢妻良母的形象示人,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可沒有哪個人會真的相信,錢氏是真心將原配夫人所生的嫡公子當自己兒子疼的,更何況錢氏自己還有兒子,哪個母親不會更疼自己親兒子的呢?
這還是在侯府里頭,有這個原配的大公子在,就算她現在是主母,她的兒子也永遠不可能是世子,等到祁鈺襲了爵,她們的去留還不是祁鈺一句話的事?這樣的情況下,有誰能真的甘心屈居人下,不想去博一把?
或許是愛看熱鬧,不吝嗇以最大惡意揣測他人的天性使然,錢氏往日的賢良作派固然為她博得了好名聲,但這個消息一出,其他人的第一反應,卻都是過了這么久,錢氏終于忍不住出了手,對于答案的傾向性顯而易見。
京城這地方,向來是什么消息都瞞不住的,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的輿論和目光都集中在了戍安侯府。
外人看的熱鬧,府里頭的人可就不好過了,自從祁鈺遇刺第二日,錢氏著急忙慌地也不知是做樣子亦或是真的不知情從而擔心想過來東院瞧瞧,卻被祁鈺毫不留情地擋在了門外之后,兩邊院子面上維持了許久的平和終于被打破。兩邊的下人也同樣戰戰兢兢,連話都不敢多說,整個戍安侯府氣氛一片沉悶。
是夜,天一黑下來,東院下人房里便逐漸熄了燈,連守夜的老婆子都不敢同以往一樣三兩聚一起閑聊了,只敢靠在墻角打瞌睡,整個院里靜悄悄的。唯有辦完事回來的陳川進屋關門時,發出的一點細微聲響,轉瞬即逝。
陳
川確認院內并無異常后,才輕闔上門,轉身走向屋內的屏風前,低聲道:“公子。”
屏風后,祁鈺半躺在床上,屋內光線昏暗,從陳川的角度只能看到屏風后半躺在床上的模糊身影,還帶著幾分虛弱的低沉清冷的聲音自屏風后傳了出來。
“如何?”
“回公子的話,一切如公子所料,錢家那邊已經有些慌了手腳,正在想法子找替罪羊,往栽贓陷害上引,暫時顧不上手底下的事,魏大公子讓屬下轉告您,不出三日,便可成事。”
“嗯。”祁鈺冷冷應了一聲表示已經知曉,又道:“讓你去查的另一件事呢?可有進展?”
“回公子的話,屬下已經細細盤問了別苑周圍的老百姓,都說失火當晚他們聽到聲音便都圍去了前院幫著救火,或是站在門外,并未有人注意是否有疑似宋姑娘的人進出院子。且院里服侍的丫頭也都親眼看到宋姑娘與宋萱姑娘今日是一起歇在前院的。她們也都是聽到宋姑娘呼救才驚醒發現失火,可那時火已經從屋外燒了起來了,門也不知道被誰自外鎖住,過了一會兒,里頭就逐漸沒有聲音了……”
這一次,祁鈺的停頓久了許多,才淡淡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屋內又重新安靜下來。
陳川抬頭看了眼屏風后的人影,欲言又止。
他知道,公子這是依然不愿接受宋姑娘已經身死的事實,甚至懷疑宋姑娘可能只是借此機會將計就計,假死脫身。但這在陳川看來,不過是公子的自欺欺人罷了,且不說宋姑娘有什么理由放著榮華富貴不要,要這樣冒險脫身,就說宋姑娘那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在那種情況下,又怎么可能逃得出來呢。
不過想歸想,這話他是不敢說的。從城西別苑回來之后,陳川就明顯感覺到了祁鈺與往日相比的不同,雖然面上依然冷冷,但眼中明顯多出了往日沒有的狠辣和陰鷙,或者說,是將以往壓抑在眼底的情緒,都釋放了出來。
回想起城西別苑那晚發生的事,陳川到現在還心有余悸。
當晚他們得到城西別苑失火的消息,公子當即便騎馬趕了過去,只可惜他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火勢太大,陳川拼死攔住了想進去救人的祁鈺,最終祁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宋窈所在的屋子被大火燃燒殆盡。
待到終于將火撲滅,從灰燼里刨出來的,只剩下兩具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尸體。
那是陳川第一次在向來遇到任何事面上都始終冷靜穩重的祁鈺臉上,看到近似于猙獰和痛苦的表情。
祁鈺就那樣癱坐在尸體旁邊怔愣了許久,最后也不知道從尸體上取下了什么東西,才紅著眼吩咐他們將其好好安葬了。
至于刺客,他們也的確遇到了,只不過不是來刺殺祁鈺的,而是來縱火的兇手。且在他們發現時,那些來路不明之人,就已經被祁鈺派過去的護衛斬殺了大半。
這些人明顯同上次一樣是有備而來,身上還穿著院里下人的衣裳。對方的人數不少,所以除了那個去報信的,其他的護衛也都被殺了。
所以那些關于刺客是出自錢氏的傳言,自然不是來自于這些開不了口的死人,而是來自于祁鈺那日從城西別苑回來的路上,抓到的幾個錢氏派過去探聽消息的人。
這些人自然是傷不了祁鈺的,且錢氏的心思他們心知肚明,派人跟蹤也不是第一回,所以陳川并未放在心上。
他更關心的是今日縱火刺殺宋窈的那些人,錢氏依然不會生怕不被發現似的派兩撥人,而那些刺客相似的套路,再加上剛從張大夫口中得知的幕后之人,盡管陳川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但這卻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而更令陳川不敢相信的是,若這人真的是紀家二小姐,那她未免也太過肆無忌憚,不但敢在京中直接下手,甚至在明知有祁鈺的人護著的情況下,還要趕盡殺絕。
這會就算她是公子的未婚妻,恐怕也很難收場了。
因為想這些想的入神,所以在祁鈺拿劍的時候,陳川并沒有注意,待反應過來,祁鈺已經倒提著劍,直接一劍刺穿了自己的左肩。
陳川立時白了臉,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