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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謙本就模樣清俊,舉止也彬彬有禮,一看便知是有教養的溫潤公子,并不像是壞人。
大娘還是第一次在這小山村里見到這模樣氣質的人,見人問了也挺樂意回答,點頭道
:“是啊,你是這家的親戚?”
“是,只是許久沒曾走動了。”陸云謙慚愧道:“不知大娘可知這戶人家搬去了哪兒?”
大娘搖搖頭,“這我倒不清楚,那會兒我也不住這個村,是后來才搬過來的,不過我聽城東王媽說,應當也就是去年的事兒。聽說那會兒這附近不知從哪來了一伙兒強盜,半夜過來搶劫,還將兩個孩子的娘給意外打死了,虧的那兩個小姑娘趁天黑跑得快,要不然說不定連人也給擄去了。據說這家大的那個姑娘,倒好個模樣,跟天仙兒似的,得虧她機靈哦。”
說到這兒,大娘半是同情半是慶幸地唏噓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后來她們爹就帶著人搬走了,說是上京城尋親去了。”提到尋親,大娘想起了眼前人也是這戶人家的親戚,隨即提議:“公子可認識她們在京中那個親戚,如今離她們走也才一年,這會兒過去八成還能見著呢。”
陸云謙在聽到大娘說宋家遭難的時候,臉色就開始不好了,這會兒聽完,眉頭已經是緊緊擰了起來。
宋家在京城有沒有其他的親戚他是不清楚,但陸家以前卻是住在京城的。陸云謙的母親和宋父算是表兄妹,兒時常帶著小陸云謙來宋家,暗地里也曾幫襯宋家不少,陸母還曾因為小陸云謙和小宋窈玩兒得好,而半開玩笑的給兩人定了娃娃親。
只是后來陸父在云州的生意有了起色,陸家才舉家搬到了云州,在云州一落定后,又大事小事不斷,自顧不暇之下,與故人也都少了聯系,宋家人自然也不知道他們搬家的事。
想到這兒,一個可能自陸云謙心頭浮起,那晚在京城中遇到的那女子的一幕再度浮現眼前。當時他便覺得那姑娘的模樣很像窈窈,雖然同小時候不一樣了,但眉眼之間還是能看出當年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兒的熟悉感。不過當時他下意識認為宋窈不可能在京城,所以沒有細究,現在一想,原來三分的可能也成了八分。
陸云謙無比懊惱當時為什么沒有多問一句,宋家遭了這么大的變故,若真是去京城投奔他們家的,好不容易趕到卻發現人去樓空的時候,難受只怕比他現在要多千倍萬倍。
沒了能投奔的人,剛經歷喪妻之痛的父親帶著兩個小女兒又該如何在舉目無親的京城待下去呢。
陸家向來重情重諾,路見不平還要挺身而出,更何況這還是他的舅舅和表妹,以前是他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陸云謙謝過大娘,轉而看向京城的方向,牽過馬便準備原路返回。
一旁的鳴山似乎看出了陸云謙的意圖,趕緊上前一步,“我說公子,您這不是想再回京城去吧?”
見陸云謙不置可否,鳴山也驚了,急道:“公子三思啊,您忘了信里說的了,如今老爺病著,張家趁著你這段時間不在云州,又在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動作,夫人正盼著您早點回去呢,咱們繞這路已然遲了好幾天了,可不能再耽擱了啊!”
鳴山沒見過宋家人,也不知宋家和陸家的關系,但是對陸家的忠心是實打實的,話里也的確沒有夸大的意思。
陸云謙停下步子,眼中盡是糾結。
“公子要找人,何必自己去?”鳴山趁勢勸道:“依奴才看,公子何不休書一封,托京中的友人幫忙尋人,那位大娘說這戶人家進京投親已是一年前的事了,如今也不差這一會兒,但府里卻是不能等了,等公子您先回去處理好了事情,沒了后顧之憂,到時候您在去京城尋人也不遲啊。”
“這……”陸云謙承認自己方才有些著急了,鳴山說的沒錯,如今陸府局勢的確不容樂觀,父親母親都在等他回去,他自是不可能在這時候拋下陸府。
沉吟片刻,陸云謙點頭,“好,立刻啟程回云州,晚間我休書一封并上畫像,你替我快馬加鞭送去京中給趙兄,請他務必幫個忙。”
鳴山松口氣,忙應了聲是。
下了決定,陸云謙便也不再猶豫,又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回身上馬,一行人啟程出了小村莊,快馬加鞭的往云州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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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川帶著人來找宋窈時,宋窈正在小院里教宋萱打絡子。宋窈的刺繡手藝雖然不好,打絡子卻是從小為了補貼家用學起來的,手藝頗精。
宋萱的耐心不如宋窈,以前怎么也不肯學,如今卻是學的認認真真,一板一眼。
聽到外頭的聲音,宋窈從專注中回神,見是陳川,有些驚訝,聽了陳川的來意后則驚訝更甚。
“落霞樓?”
“是。”陳川神色如常,按著祁鈺的吩咐道:“公子說今日天氣晴好,聽聞落霞樓新來了個說書班子,頗通奇聞異事,讓屬下請宋姑娘一起去聽一聽,打發打發時間。”
宋窈奇怪地抿了抿唇,不太明白祁鈺此舉的用意,這還是祁鈺第一次帶她出門。見陳川并沒有多解釋的意思,宋窈只好一臉疑惑地點頭,換了件衣裳,坐上院門口備好的馬車,同陳川一起出了門。
落霞樓是京中最大的酒樓,所處位置也是京中最繁華的地界,外觀富麗,內里清雅,單從外表看便知這不是一般老百姓能進的去的地方,事實也的確如此,落霞樓里每日進出的人,大多非富即貴。
宋窈下了馬車,抬頭打量了一眼眼前雕梁畫棟的酒樓便安安靜靜地跟在陳川身后走了進去。
現下還不是用飯的時辰,但堂內圍著中央高臺的一圈桌椅還是坐滿了大半,安靜地聽著高臺上兩名女子彈奏琵琶,樂聲清脆如珠落玉盤,悅耳動聽,間或夾雜著小聲的交談或叫好聲。
宋窈沒敢多看,跟著陳川一路上了二樓,二樓便都是一個個由屏風隔成的雅間了,有的還垂著簾子。
陳川徑直走到其中一個雅間外,掀開簾子向宋窈做了個請的手勢。宋窈忐忑地走進去,看到里面正坐著喝茶的祁鈺,福身行了個禮。
祁鈺在宋窈進來時便抬起了頭,見到仍然連件披風也沒穿的宋窈,淡淡道:“天氣涼了,下次出門,記得多披一件。”
聽出祁鈺語氣里的關心,宋窈微愣,隨即點頭,“是。”
“坐吧。”
宋窈正準備站到祁鈺身側,就聽到這一句,偏頭看了眼祁鈺對面的座位,猶豫一會兒,規規矩矩地坐下了。
坐下之前宋窈偷偷看了一眼祁鈺,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宋窈覺得今天的祁鈺心情似乎不錯,這一點讓宋窈一路過來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些。
直到坐了下來,宋窈才發現中間的桌上的點心竟都放在自己這邊,其中有一盤她還挺熟悉,正是祁鈺之前著人給她送去的果脯。
宋窈沒敢想當然的以為這些都是給她的,又悄悄抬眼看了眼對面的人,但祁鈺這會兒已經放下了茶杯,偏頭看向了簾外樂聲傳來的地方。
搖搖頭收回眼神,宋窈也將注意力放在了琵琶聲上,心道奇怪,不是說來看說書的么?
不過沒奇怪多久,琵琶聲就漸漸停了,隨著醒木拍上桌子的響亮一聲,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開始起了頭,很快就將樓內的人包括宋窈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去。
宋窈以前沒有聽說別人說書,只聽別人描繪過那場景,心中自然有幾分新奇,原本她以為這不過就是將話本有感情的念出來,卻沒想到是她想錯了,這位說書人不僅聲音情緒極為飽滿,甚至還能模仿男女老少等的不同聲音,合上動作手勢,或緊張或輕松,一幕幕畫面繪聲繪色,如臨其境。
說書人今日講的是先皇還在位時,因病臥床,如今早已被幽禁的九王大逆不道。趁勢逼宮,而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圣上臨危受命,力挽狂瀾,親自捉拿逆賊,平了宮亂的事跡。
在座的不乏達官貴人,對于當年的事多少有所耳聞,自然知道這說的內容最多只有三分真,多是為了贊頌當今圣上的英勇圣明,不過這人說的的確好,他們也就當樂子聽聽。
當然宋窈是不知道這些的,所以聽著聽著便入了神,當聽到九王為了脅迫大長公主幫助他,不惜挾持大長公主還在襁褓中的女兒,并在失敗后痛下殺手,導致大長公主痛失愛女時,宋窈也忍不住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