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青城的盛夏如期而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梔子花香。
林家老宅被徹底重修一新。原本荒蕪的院子里,種滿了從南國空運過來的梔子樹,白色的花朵綴滿枝頭,像是一片片墜落在人間的云朵。
林汐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手里拿著一本法學雜志。自從外婆好轉后,她便重新拿起了書本,準備考取法律碩士——她要用法律,去保護那些像曾經的她一樣、孤立無援的人。
「今天又看了多久?醫生說你的眼睛不能過度疲勞。」
陸承深端著一盤洗乾凈的草莓走過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藍色棉質襯衫,袖口捲起,露出結實而修長的手臂。他現在的氣色好了許多,雖然依舊清瘦,但眉宇間那種常年積壓的戾氣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柔和的力量。
「才看了一會兒。」林汐合上雜志,有些調皮地看著他,「陸大總裁,你今天不去公司開會?張助理剛才已經打了三個電話過來了。」
「不重要。」陸承深自然地坐到她身邊,拈起一顆草莓送到她嘴邊,「陸氏現在運轉得很正常,不需要我時刻盯著。我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陪我的林秘書復習。」
「誰是你的秘書。」林汐咬下一口草莓,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開,「我現在是自由身。」
「是,你是自由的。」陸承深從背后抱住她,將頭靠在她的肩頭,「而我是你的囚徒。一個被你偏愛的、心甘情愿畫地為牢的囚徒。」
林汐聽著他在耳邊低語,心底浮現出一抹久違的安定。
這段日子,他們雖然依舊會有摩擦,依舊會因為想起那個孩子而陷入沉默。但他們學會了如何去面對那些傷疤。陸承深每天都會親手為她做早餐,會陪她去醫院看外婆,會在每個深夜她被噩夢驚醒時,用最溫柔的聲音哄她入眠。
他在用馀生,一點點填平那八年的深淵。
「陸承深。」林汐突然開口。
陸承深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好。我陪你去。」
青城精神病院,重癥區。
蘇曼蜷縮在窄小的床鋪角落,手里抱著一塊臟兮兮的碎布,正輕聲哼著搖籃曲。她的頭發凌亂,眼神呆滯,再也沒有了當年那個嬌縱大小姐的影子。
當林汐出現在鐵窗外時,蘇曼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穿著一襲紅裙、明艷動人的林汐,眼神中先是迷茫,隨后閃過一抹極其驚恐的光芒。
「林汐……林汐……你沒死?」她瘋狂地往后退,手里的碎布掉落在地,「別過來!孩子……孩子還給你!求求你別找我索命!」
林汐看著她,內心出乎意料地平靜。她原本以為看到蘇曼發瘋,她會感到痛快,會感到大仇得報的喜悅。可現在,她只覺得可悲。
「蘇曼。」林汐輕聲開口,「我不是來找你索命的。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還活著,而且我會活得比你想像中更好。至于你,就在這座囚籠里,慢慢償還你欠下的那些債吧。」
蘇曼依舊在胡言亂語,不停地對著空氣磕頭。
陸承深摟住林汐的肩膀,冷冷地看了室內的瘋女人一眼:「走吧。這種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走出病院大門,外面是燦爛的陽光。
林汐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被新鮮的氧氣填滿。
「陸承深,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因果報應嗎?」
「有。」陸承深停下腳步,神情肅穆,「我現在受的每一份煎熬,我對你的每一份愧疚,都是我的報應。但我慶幸,上天給了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絨盒子,單膝跪在林汐面前。
「小汐,八年前,我弄丟了我們的婚禮。今天,我想把它求回來。」他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枚碩大卻極其簡約的粉色鑽石,「這輩子,不管你想做什么,不管你要去哪里,請讓我以丈夫的名義,守在你身邊。你愿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周圍的路人紛紛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這位經常出現在財經頭條的陸氏掌權人,竟然在街頭如此卑微地求婚。
林汐看著那枚粉鑽,眼眶微微濕潤。
她想起他在加油站給她披上的那件帶油煙味的工裝,想起他在老宅門口守候了一整夜的落拓,想起他在碼頭留下的那艘「微光號」。
「如果我說不愿意呢?」林汐故意逗他。
「那我就一直跪到你愿意為止。」陸承深耍賴地握住她的手,「反正這輩子,除了死,我是絕對不會再放開你了。」
「霸道。」林汐輕笑一聲,緩緩伸出手,「戴上吧。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以后你再敢欺負我,我就帶著『微光號』,帶著外婆,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
「不敢。」陸承深激動地將戒指套進她的指心,隨后猛地起身,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在空中旋轉。
他的呼喊聲在街道上回盪,驚起了一片白鴿。
三個月后,陸氏財團與林家遺產整合后的「汐深基金會」正式成立。
這是一個專門扶持落魄家庭和受難女性的公益組織。林汐親自擔任負責人,而陸承深則成了基金會最大的贊助商和「跟班」。
這天傍晚,兩人從基金會下班,路過城郊的那座加油站。
那座加油站已經被陸承深買了下來,沒有拆除,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座微型的愛情博物館。加油機被漆成了溫暖的黃色,休息室里掛滿了林汐曾經寫過的讀書筆記和那張他們重逢時的監控截圖。
「想進去看看嗎?」陸承深停下車。
「不想看。」林汐看著那熟悉的藍色頂棚,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笑,「那里面的林汐太苦了。我更喜歡現在的自己。」
「我也喜歡現在的你。」陸承深湊過來,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但我更感激那個在加油站堅持下來的你。如果沒有她的堅韌,我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回我的靈魂。」
車子緩緩駛向遠方,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這是一個關于「從加油站開始」的故事。
它起于大雨滂沱的絕望,經過血色真相的洗禮,最終在梔子花盛開的季節,迎來了最極致的甜。
雖然那甜味中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苦澀,但正是這抹苦,讓這份失而復得的愛,變得比金堅,比海深。
「陸承深,我們回家吧。」
遠處的林家老宅,燈火通明。外婆正在門口張望,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那里,才是他們真正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