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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了青城老城區(qū)一條偏僻的巷子口。
這里早已面目全非,曾經(jīng)的那間小診所變成了一家廢品收購站,墻皮脫落,到處充斥著腐爛和鐵銹的味道。
巷子中央,蘇曼被按在水泥地上,雨后的積水浸透了她昂貴的禮服。她狼狽不堪,哪里還有半點青城第一名媛的樣子。
看到陸承深抱著林汐下車,蘇曼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瘋狂地掙扎起來:「承深!承深我錯了!我求求你放過我,我都是因為太愛你了啊!」
陸承深看都沒看她一眼,他小心翼翼地將林汐放下來,為她攏了攏外面的羊絨披肩。
每走一步,她都覺得腳下的土地在發(fā)燙。就是在這里,八年前的那個雨夜,她絕望地躺在簡陋的病床上,看著頭頂晃動的電燈泡,感受著生命在一點點流逝。
「蘇曼。」林汐在她面前停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八年前,是你舉報我爸爸挪用公款的吧?是你買通了診所的醫(yī)生,故意讓他在手術時拖延時間,導致我大出血差點死掉的吧?」
蘇曼的身子猛地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林汐:「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林汐轉頭看著陸承深,「陸承深,你查到的真相,是不是也包含這些?」
陸承深點了點頭,眼神冷酷得像是一臺絞肉機:「她不僅動了孩子,還在那份威脅你的信件上動了手腳,甚至買通了當年的債主,讓他們在你搬進地下室后,故意放火燒了你最后的行李。」
林汐只覺得大腦一陣眩鳴。
原來,她以為的「命運多舛」,背后全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人為。蘇曼,這個看似無害的閨蜜,竟然從八年前開始,就步步為營,想要將她徹底毀掉。
「蘇曼,你真可怕。」林汐蹲下身,看著蘇曼驚恐的臉,「你覺得你得到了什么?你毀了我的人生,可陸承深愛過你一秒鐘嗎?你現(xiàn)在看著他的眼神,除了恐懼,還有什么?」
「林汐!你這個賤人!你害得我傾家蕩產(chǎn),你不得好死!」蘇曼歇斯底里地大喊。
「把她的舌頭拔了,送去那種地方。」陸承深冷冷地下令,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垃圾,「我說過,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不!陸承深你不能這么對我!爸——救我——」
蘇曼的慘叫聲漸漸遠去。
林汐看著這條陰暗的小巷,突然覺得有些累。大仇得報,她卻沒有半點快感,只覺得心口空出了一個巨大的洞,風一吹,就生疼。
「小汐,我們回去吧。」陸承深從背后抱住她,語氣中帶著一抹乞求,「這里太臟了,不適合你。」
林汐轉過身,看著這張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臉。
「陸承深,你說過,只要我要,你什么都給,對嗎?」
「那好。」林汐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我要你,親手把我送進林家的老宅。我要在那里,獨自待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不準你出現(xiàn),不準你監(jiān)控我,不準你插手我的任何生活。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考慮……重新試著接受你。」
陸承深的手猛地收緊,眼底閃過一抹掙扎與恐慌。
他害怕失去她的掌控。他害怕一旦放手,她就會像八年前那樣,消失在茫茫人海。
「好。」許久之后,陸承深才艱難地吐出這個字。
他妥協(xié)了。因為他知道,現(xiàn)在的林汐,是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如果他再逼下去,弦斷了,他這輩子就真的徹底輸了。
當晚,陸承深親自開車,將林汐送回了那座已經(jīng)荒廢許久、又被他重新買回來的林家老宅。
宅子很大,庭院里的雜草已經(jīng)被清理乾凈,但那股沉重的歷史感依舊撲面而來。
「里面我都讓人重新裝修過了,生活用品一應俱全。」陸承深站在大門口,目光留戀地看著她,「小汐,我就在門外守著,如果有事……」
「陸承深。」林汐打斷他,指了指大門,「你說過,不準出現(xiàn)。」
陸承深僵在原地,最終只能苦澀地一笑,往后退了幾步。
「好。我在外面等。等你愿意開門的那一天。」
林汐轉身,走進了漆黑的門廳。
「咔噠」一聲,沉重的大門緩緩關上,將兩人隔絕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門內(nèi),林汐靠在門背上,聽著外面遠去的引擎聲,終于脫力般地滑坐在地。這座承載了她所有童年快樂與成年悲劇的房子,此刻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而門外,陸承深并沒有離開。
他坐在車里,看著二樓那盞漸漸亮起的燈火,點燃了一根又一根的菸。
煙霧中,他的眉頭緊鎖。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這只是另一場博弈的開始。一場關于救贖、關于原諒、關于如何帶著滿身傷痕再次相擁的漫長拉鋸。
「小汐,我不急。」他看著那抹燈光,喃喃自語,「我有的是時間。這輩子,我跟你耗定了。」
而此時,在老宅的閣樓里,林汐打開了一個隱藏在夾層里的舊木盒。
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疊早已泛黃的日記本,和一隻壞掉的、再也發(fā)不出聲音的音樂盒。
那是她十六歲那年,陸承深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打開日記本,第一頁赫然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
【二零一六年,六月七日。我發(fā)現(xiàn),我好像喜歡上那個總是愛跟我搶糖吃的陸承深了。可是,我們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嗎?】
林汐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八年前,如果沒有那些陰謀,如果沒有那些背叛……
「寶寶,媽媽回來看你了。」
她抱著日記本,蜷縮在閣樓的角落,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
這場虐心到了極點的愛戀,在血色的真相背后,終于迎來了一絲微弱的、卻又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甜」——那是屬于青梅竹馬之間,最后的一點殘存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