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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裂痕加深、舊事如刃與雨中的懲罰
夜色如潑墨般厚重,邁巴赫疾馳在盤山公路上,引擎的低吼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汐坐在后座,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脖頸上的「海藍之星」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涼意,那一顆顆昂貴的鑽石彷彿化作了細小的冰針,扎入她的皮膚,提醒著她剛才在眾人面前是何等的卑微與狼狽。
陸承深靠在另一側,指尖漫不經心地在大腿上敲擊著,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中。他沒有看林汐,但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卻讓車內的空氣近乎凝固。
「拿回來的感覺,好嗎?」陸承深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末弦。
林汐轉過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自嘲地笑了一聲:「陸總想要聽什么樣的回答?是感激涕零,還是受寵若驚?」
「林汐,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陸承深轉過臉,黑眸中閃過一絲慍怒,「我花了1.5億買回來的,不僅僅是這套首飾,還有你那點可憐的自尊。你現在應該做的,是想著怎么討好我,而不是在這里跟我玩冷暴力。」
「討好?」林汐慘然一笑,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禮服的裙擺,「我已經跪下來求你了,陸承深。在全青城的人面前,我已經把最后一點臉面都撕下來踩進了泥土里。你還想要什么?要我的命嗎?」
「你的命,沒那么值錢。」陸承深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腦勺將她拉向自己。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林汐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瘋狂與痛苦。
「我要你的心,林汐。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這八年來你有沒有哪怕一秒鐘,后悔過當初的決定。」
林汐看著他,眼中漸漸蓄滿了淚水,卻死撐著不肯讓它落下。她看著這個她愛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的男人,心中只剩下無盡的荒蕪。
「后悔?」她輕聲呢讀,語氣冷漠得令人心驚,「我唯一后悔的,就是當初在那個加油站,沒有在你出現的一瞬間就逃得遠遠的,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
陸承深的手猛地收緊,林汐疼得皺起了眉頭,卻倔強地不肯呼痛。
「好,很好。」陸承深怒極反笑,他松開手,像是在嫌棄什么臟東西一樣拿過一旁的濕巾擦了擦指尖,「既然你這么留戀那個加油站,那我就讓你在那里好好清醒清醒。」
「你想干什么?」林汐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開車,回剛才的加油站。」陸承深對司機冷冷下令。
半小時后,邁巴赫停在了那座荒涼的、已經被拉起封鎖線的加油站前。
原本昏黃的燈光此時早已熄滅,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雨水敲擊雨棚的聲響。這里已經不再營業,原本屬于林汐的那間簡陋休息室,門鎖也被砸爛,看起來頹敗得像是一座墳墓。
「下車。」陸承深冷冷道。
「陸承深,你有病!」林汐看著車窗外再次落下的瓢潑大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說,下車。」陸承深沒有廢話,直接推開車門,繞到后座將林汐強行拽了出來。
林汐腳下還穿著那雙昂貴的絲絨高跟鞋,落地的一瞬間便踩進了泥濘的水坑里。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淋得透濕,那件黑色的長裙緊緊地貼在身上,顯得愈發單薄。
「既然你這么懷念這里,今晚就在這里待著。」陸承深站在雨中,司機想要上來打傘,卻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林汐,我給過你機會。只要你肯認個錯,肯說一句你還愛我,我就帶你回去。但你既然這么硬氣,那就讓這雨水幫你洗洗腦子。」
他轉身回到車內,車門關閉的聲音冷酷得讓人絕望。
邁巴赫緩緩發動,在大雨中留下一串嘲諷的尾燈,隨后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林汐獨自一人站在漆黑的加油站前。四周的寒意像是一群毒蛇,順著她的腳踝向上爬。她抱住自己的肩膀,試圖汲取一點熱量,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冷得像冰。
雨越下越大,狂風捲著水汽砸進雨棚,將她最后一點躲避的空間都擠壓殆盡。
她跌坐在那臺已經報廢的3號加油機旁,靠著冰冷的機器,眼淚終于決堤。
「爸爸……我好冷……」
她想起父親跳樓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雨。那天她跪在血泊里,周圍全是指指點點的債主,沒有一個人對她伸出援手。唯一那個說會一輩子保護她的少年,卻早已坐在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上,帶走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恨陸承深,恨他的殘忍,更恨自己的無能。
而此時,在離加油站不到兩公里的路口,邁巴赫停在了樹影下。
陸承深坐在車內,手心里緊緊握著那個監控終端的顯示屏。屏幕上,林汐嬌小的身影縮成一團,在暴雨中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生生捏碎,那種窒息的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陸總,雨太大了,林小姐的身體本來就沒好全,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司機忍不住在前面小聲提醒。
陸承深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他在等,等她給他打電話,等她低頭。哪怕只是一個簡訊,只要她說一句「帶我走」,他就會立刻衝過去。
可是,十分鐘過去了,半小時過去了。
屏幕里的林汐始終沒有拿出手機。她像是在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在跟他的權威、跟他的恨意做最后的對抗。
「瘋子……你這個瘋子!」陸承深猛地將顯示屏砸在座椅上,對著司機怒吼,「回去!立刻回去!」
邁巴赫在雨中完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甩尾,發瘋似地往回衝去。
當陸承深再次衝入加油站時,林汐已經因為高燒和失溫陷入了昏迷。她倒在泥水里,那套「海藍之星」被泥漿覆蓋,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林汐!」陸承深魂飛魄散,他衝過去將她抱進懷里。那種觸手的冰涼感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結,「林汐,你醒醒!我帶你回家,我不懲罰你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他抱著她,發瘋似地往車上跑。他的心跳快得要從胸腔里蹦出來,那種失而復得的恐慌讓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回到別墅,整座宅子陷入了一片混亂。
家庭醫生被連夜召喚過來,管家和傭人們忙進忙出。陸承深守在床邊,親自拿著溫熱的毛巾擦拭著她滿身的泥污。當他解開她的裙子,看到她身上那些因為長年累月打工留下的瘀青和傷痕時,他的動作僵住了。
這些傷痕,有的是被重物撞擊留下的,有的是長期姿勢不正造成的肌肉勞損。每一道,都像是一個無聲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他以為她在懲罰他,其實她是在用命活著。
「承深……不要……」昏睡中的林汐突然發出微弱的囈語,她的眉頭緊鎖,雙手不安地在半空中抓撓著。
陸承深趕緊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放在唇邊輕吻:「我在這里,林汐,我在。」
「不要離開我……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林汐的眼角滑下兩行清淚,「我也想找你……可是我找不到……陸承深……你知不知道那天我等了你多久……」
陸承深的身體猛地一僵。
八年前,他離開的那天,明明是她親口在電話里說讓他滾,說她已經找好了下家。
他看著林汐痛苦的臉龐,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難道,當年的真相,并非他所知道的那樣?
這時,陸承深的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的郵件,發件人是他留在國外的私人調查員。
郵件只有短短一行字:【陸先生,關于八年前林小姐與您的通話記錄,我們發現了人為攔截和語音合成的痕跡。】
陸承深整個人如遭雷擊。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所以說,當年那個在電話里冷嘲熱諷、說玩膩了他的聲音,是假的?
那真正的林汐,在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燒得滿臉通紅的女孩,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席捲了他的靈魂。他為了那個虛假的謊言,恨了她八年,折磨了她八年,甚至就在剛才,他還差點親手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