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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蘇苗苗口頭上的說法還不能完全代表她的內(nèi)心。

因為在她看來，王小麥對自己的示好，除了最開始的同情，和這個年代特有的質(zhì)樸外，還有一部分，就是在自己拿出餅干，并且故意暗示了一些生活條件不算差的內(nèi)容后，才進(jìn)階成了熱情。

邀請自己同住應(yīng)該也是在確定了自己條件不錯之后才決定。

畢竟她姥家在大隊，住在姥家舅家沒人會不許，但讓自己跟著一起，卻是個風(fēng)險。

蘇苗苗看著王小麥明顯樸素的衣著，和她沒啥心眼兒，直接撂底兒，把知青點的事兒都說出來的行為，多少便知道這人沒啥心眼。

之所以主動邀請，估計是想借著租房子的事兒，從自己這兒賺點錢。

將思緒梳理了一番后，蘇苗苗認(rèn)為不管王小麥所說究竟是夸張還是虛假，又是否有其他目的存在，北河溝大隊在相比較其他連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產(chǎn)大隊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一個最佳選擇。

至于這個大隊會不會有些不好的事情，不好的人，蘇苗苗倒是完全不擔(dān)心。因為沒有誰會費盡心思，托關(guān)系找人只為了把自己閨女分配到一個有問題的大隊里，而且她和王小麥在上車之前是完全不認(rèn)識的兩個人，真要是想圖點啥，車上另外兩個女知青看上去都比她要有錢，完全沒必要丟西瓜撿芝麻。

在這個問題上，蘇苗苗雖然不太想承認(rèn)，但也沒辦法反駁原身的形象的確很差。

看上去，就像是剛經(jīng)歷了一場六十年代的饑荒，又瘦又黑，根本不像城里人。

說起這點，蘇苗苗對此也很是無奈。

其實原身和老蘇一家子的長相都是相當(dāng)不錯的，要不然蘇禾禾不可能在連個工作都沒有的前提下，找到家庭條件那么好，還愿意給她提供工作的對象，靠的就是她長得漂亮，又會說話賣乖。

但蘇苗苗因為從小營養(yǎng)不良，看起來的的確確是有點過于不好看，但蘇苗苗自己照過鏡子，這眉眼還是可以的，就是太瘦又黑了點。

但這樣的長相，對于現(xiàn)在的蘇苗苗而言，倒也算是一種保護(hù)。

想這些的時候，蘇苗苗也沒忘了和王小麥繼續(xù)嘮家常。

過往的經(jīng)歷告訴她，想要真正了解一個人的秉性，就必須和她多聊天多相處多交往，因為一個人的真實本性是不可能裝一輩子的，而如果她真的能裝一輩子，那么就說明她已經(jīng)變成了這樣子，或者說，她都已經(jīng)裝一輩子了，也就沒什么好顧忌警惕的了。

“小麥姐，你給我說說北河溝大隊是啥樣的吧。”蘇苗苗好奇地問道。

“隊里啊……”

王小麥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講：“說真的，苗兒，隊里和省城是絕對比不了的。我舅舅他們一年下工賺的工分，都可能比不了咱省城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但隊里的人都挺好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不過，甭管苗兒你最后住哪兒，都得記著別一個人出入，得找個伴兒才行。”

…………

兩個人說話時聲音都壓得很低，車上的其他人雖有些好奇這倆人一直在嘀嘀咕咕說的內(nèi)容，但畢竟都是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湊近了聽，蘇苗苗和王小麥自然也不會主動同其他認(rèn)講這種事情。

在成功建立起了“革命友情”后，她們倆也都沒了和其他人認(rèn)識的想法。

在越發(fā)靠近縣城的路上，兩個人心照不宣地說著雞毛蒜皮的事兒，心里都在等待抵達(dá)縣城后的分配。

很快，望安縣到了。

下了車的知青們一下子就活躍起來了，一路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筋骨都坐得發(fā)麻發(fā)疼了，大家都迫不及待下車，四處打量的同時，也順便能活動活動身子骨。

“這就是咱們要當(dāng)知青的地方？”在車上曾被蘇苗苗認(rèn)為關(guān)系有些曖昧的那對男女中的男生說道，“看起來還勉強能接受。雖比不了省城，但這破舊的樣子倒符合我們下鄉(xiāng)為建設(shè)農(nóng)村的目的。”

“也不知道這地方有沒有百貨商店，我可受不了天天吃粗糧！”站在男生旁邊的女生蹙著眉有些不適應(yīng)道。

聽到這倆人的話，其他知青也都跟著應(yīng)和起來。只有王小麥和蘇苗苗兩個人沒說話。

王小麥從小就是從農(nóng)村長大的，再加上她老家就是己即將要被分配的生產(chǎn)大隊，自然清楚這縣城不是目的地，只是等待各公社來拉人，再分配到公社下的各個生產(chǎn)大隊的暫停點。

聽到旁邊吳佩蘭和那不知道叫啥的男知青說的話時，王小麥?zhǔn)羌扔X得好笑，又免不了有些同情。這縣城可是比公社和生產(chǎn)大隊都要好許多的地方，也不知道這些連縣城都看不上的人，要是看見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時，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想到這里，王小麥也有些擔(dān)心蘇苗苗會和他們一樣想法，到時候到了她老家在的生產(chǎn)大隊會沒辦法接受。可還沒等她解釋，蘇苗苗就湊到她耳邊說道：“小麥姐，等會兒到了公社，咱們倆可不能分開啊。”

王小麥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這是蘇苗苗在明確告訴自己，她答應(yīng)了剛剛自己的提議，想借自己的身份和她一起分到北河溝大隊。

這也是王小麥的打算。

北河溝大隊是她媽的娘家，她姥是個寡婦，一手拉扯起她三個舅舅和她媽。她媽楊杏芳是家里唯一的閨女，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大外孫女，舅舅舅媽和表哥們對她都極好。

當(dāng)年姥爺為了給□□報信，被鬼子開木倉打死的時候，她媽還在她姥的肚子里。也是因為這個，姥姥和三個舅舅都對她媽很疼愛，對她也是。知道她這次要下鄉(xiāng)，老早就給她收拾好了屋子，也和生產(chǎn)隊隊長說好了，人接到大隊后不去住知青點，而是直接住到家里。

現(xiàn)在，她三個舅舅和十多個表哥表弟都在老家，不說她家算是烈士家屬，就說北河溝大隊里超一半的人都姓楊這一點，就足夠王小麥在北河溝大隊不受罪了。算起來，整個大隊都是沒出五服的本家，生產(chǎn)隊隊長楊豐年還是她叔呢！

王小麥原本是不用擔(dān)風(fēng)險拉著蘇苗苗一起的，畢竟蘇苗苗不是大隊的人，讓人知道影響不好。

但她爸媽為了下鄉(xiāng)這事兒沒少托關(guān)系花錢，家里的小弟又才12歲，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王小麥想著家里剩下的票和糧，想著爸媽擔(dān)心自己在農(nóng)村過不好給塞來的錢和糧票……只覺得心里一陣陣，止不住的愧疚。

雖說舅舅舅媽肯定不會虧待她，但她也是從小跟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知道大隊現(xiàn)在各家各戶都不好過，就算舅舅他們在隊里算是條件好一些的，她也不好意思不出口糧，占舅舅他們家的糧食份額，跟著吃白飯啊。

王小麥沒別的想法，就是想……想……

她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和蘇苗苗開口。

蘇苗苗一看王小麥那表情，多少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心想：王小麥終究還是個小姑娘，雖有點小心思，但卻真不是個壞人。

但蘇苗苗卻什么都沒和王小麥說。

就在兩個人都各自懷揣心事的時候，各個公社也都開著拖拉機來接這群他們也不是很待見的知青了。

每個知青分配的地點都是詳細(xì)到公社，等到了公社再由公社領(lǐng)導(dǎo)去做具體分配。像是蘇苗苗，在被登記成知青的時候，給她分配好的，就是紅星公社。這一點也算是幸運，要是被分配到其他公社的話，她就算是遇到王小麥，也沒辦法在公社分配問題上做文章。

蘇苗苗看著各個公社派來的人，皆是苦著一張臉，不情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