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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著急了,然而才剛出聲便收到夏景帝嚴厲的一眼,頓時所有的勸阻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趙靖宜看著林曦,林曦也回望了他一眼,最終他接過了茶盅,趙靖宜跟隨著也執起另一杯茶。
兩人雙雙跪地雙手舉到太后的面前。
夏景帝接過林曦手中的茶盅,掀了茶蓋,湊到太后的嘴邊輕輕碰了碰茶水。
太后笑了,難得地開懷,發黃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紅,眼睛卻是極亮的“林曦,你湊過來……”
已做到這個地步,也不介意再走一步,林曦大膽地將耳朵湊近太后的嘴邊,然后卻聽到太后說:“你喜歡他。”
篤定的語氣令林曦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看得趙靖宜心中一跳,不知道太后跟他說了什么。
林曦后退了一步,驚詫地望著太后。
然后太后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閉上眼睛只說:“哀家滿足了……皇帝,讓人都下去……你送送哀家,去見先皇……”
悲憫的鐘聲響起,從皇宮傳到皇城,太后薨。
國喪,三月之內禁制民間喜樂宴席,一年內禁制婚嫁,以示哀悼。
林曦回到林府的第二日,圣旨也到了。隨著諸多賞賜,還令他守孝一年,這規矩擺明了是跟著趙靖宜的。
太后跟前發生的種種,當日便傳遍了大街小巷,再加上這一圣旨,林曦若再想擺脫趙靖宜,已是不可能的。
前途無量的狀元郎,最熱門的青年才俊,可惜至今為止無一媒人上門,眾人已自覺將他打上睿王府的標簽,剔除在未婚之列。
消息傳到永寧侯府,太夫人只能捶胸嘆息。
而靜安郡主則感念太后恩德,自請入西山皇陵守陵三年,以全一片純孝之心。
第185章 白老先生細說憂患
這道圣旨, 林曦究竟是何想法,眾人不知,不過林府已是按照守孝的規矩布置起來了。
而白老先生卻是真真不滿的,他親自到了林府,看了這道圣旨后, 不免對夏景帝產生了怨懟。
不管林曦和趙靖宜之間是否有感情, 至少在外人眼里,趙靖宜便是仗著身份對林曦死纏爛打,胡攪蠻纏, 這種荒謬的事,夏景帝不加叱責也罷, 還推波助瀾地成全趙靖宜, 如何是一個公正明君所為?
太后婦道人家不說也罷,然而帝王這近乎直接將林曦賜給趙靖宜的旨意又算什么?
白老先生頗為失望,他不難猜測到趙靖宜與夏景帝之間已經達成了無法宣諸于口的君臣協議。
如果林曦不愿,豈不是真成了犧牲品?
多年的寒窗苦讀, 多方的走訪求證,那疊于庫房厚厚的書冊紙張,不就皆化為了泡影了嗎?
“你便應予了?”白老先生沉下臉問林曦,又指著那圣旨,“如此就是順應時勢?還不如直接賜婚, 你倆成親還有個名正言順!”
明晃晃的圣旨供在案幾上,林曦看過去停留片刻,接著望向自己老師, “曦兒不愿說謊,圣旨下達的那一刻,的確松了一口氣,可是……現在又覺得茫然,無可適從。”
老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本想責罵,卻又舍不得,背著手在屋里子轉了一圈道:“你可知中書省已草擬了這批進士的任命,可唯獨沒有你的名字。”
林曦眉間一動,抬起頭來,“因為守孝?”
“呵呵,你既非皇親也不是國戚,守哪門子的孝?禮部的官員更是可笑,當真給了你一套規矩,御史臺,這回都是啞巴了?你可知這一守便是一年,怕是連前途都要沒了,松了一口氣?”
白老先生為了這小徒弟費盡心思,結果換來這么個結局,當真讓他無法平衡,不免話中帶刺。
然而見林曦眼露愧疚,神出黯然,又忍不住心疼了起來,轉念一想誰又沒有年輕糊涂過呢?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曦兒,為師知道,情愛甜糜令人沉淪無法自拔,興頭上做事尤其不計后果,可是就是女子也要為自己打算三分,你怎可讓自己失了這光明的前程,反而打上睿王府的標記?你想想就算三元及第又能如何,將來論起來總脫不開趙靖宜這三個字!為官者愛惜羽毛,輕易不沾他人衣角,哪怕將來做的再好,加了前綴的成績都要大打折扣!更何況這京城,才子能人多如過江之鯽,歷屆春闈總有精彩絕倫之輩脫穎而出,你不過是其中一個罷了。”
林曦低下頭,“學生愧對老師教誨。”
知錯善莫大焉,至少還能明白,白老先生心里多少有些安慰,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林曦的頭頂,“這事本就荒唐至極,皇上再如何欣賞你,也比不過趙靖宜的分量,所做無非讓你牽制住他,將來睿王府真的一無所出只留世子一人,于新帝而言便不足為患。”
這件事趙靖宜有交代過林曦,他點了點頭。
“只是皇上這么做有失厚道,多少寒了士林的心,為人臣子雖為君主分憂責無旁貸,可不是要如女子一般分憂到皇親的床榻上去的,這樣的盡忠就是帝王也不應該要求。”
白老先生對夏景帝一直極為恭敬,可這事一出,他便不以為然了,可見讓他傷了心,言語之中便沒有那么多敬意。
“老師,是學生想得太簡單了,我與趙靖宜,相交相愛只為對方本身,不為其他,曾經我沒想過靠著他步步高升,此后更不愿藏在他的陰影下做事。只是如今到了此等地步,也不知如何擺脫這個局面。”
林曦說完苦笑了一聲,為自己的無知無畏。
“外放。”白老先生忽然吐出這兩個字。
林曦一愣。
白老先生再一次說:“外放。既然京中的局面已成既定事實,不如退一步,放棄翰林,離京謀求出路。”
林曦猶豫了,“可是……”
老先生冷笑了一聲,“怎么,舍不得?”
林曦搖了搖頭,“不是,只是翰林機會難得,老師曾說若想位極人臣怎能失了這晉身的基石,或者多等兩三年……”
“越早離京與你越有益,無需去他處,直接南下入海便是。”
林曦眼前突然一亮,“海禁?”
白老先生一臉孺子可教地看了他一眼,“不錯,今年觀朝廷,大臣已無人反對,觀趨勢邊貿會進一步擴展,若是效益得當,明后年海禁必將動上一動。正好你孝期一過,直接上任。你急哄哄地在大殿上點了海禁,又整理一堆論述引起皇上興趣,既然你是海上貿易的倡導者,若請愿親自主持,皇上必定同意,一年的守孝正好可以當做提前準備,也無人多說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