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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軒忽然如同抽離了支撐一般淚流滿面,低泣地喃喃而語。
“我對不住老師,對不住你啊……”
說來不過只是二十一歲的青年,林青的死帶給他的不僅是遺憾還有一世的愧疚,五年的如父如師般諄諄教導,關懷體貼,因對林曦超乎尋超的疼愛,林青連對著學生也是親切多余威嚴。裴軒不是天生硬心腸,那段時間也是日日矛盾掙扎,折磨著自己。
隨著裴軒的泣淚,那被深埋心底的思念也如泉水般涌現,林曦抬起頭咬了咬牙忍住奪眶的眼淚。
想當初他是多喜歡這個師兄,雖不是親大哥,可也是如此看待了,想著將來他個病秧子還有人可依靠也是件開心的事。可沒想到,恰恰是裴軒將林家推入了萬丈深淵。
林曦轉過身,紅著眼睛,“現在說什么也無濟于事,裴公子,你今日過來不是來懺悔的吧?”
裴軒拭了拭眼睛,低聲道:“曦兒在京中路子定比我廣,可否替為兄打聽打聽,朝中是如何打算處理此事,杏榜已揭,然殿試之日依舊未定,我知才過兩日詢問還太早,不過觀此情形會不會有殿試那日兩說了。”
見林曦沉思不語,又說:“為兄如今只有你一個親人,若師弟為難,便罷了,橫豎我等著就是。”
說到這里,裴軒又恢復到往日翩翩公子,神情頗為溫和地看著林曦道:“這次見師弟神情雖略為疲憊,精神倒是很好,可見身體已無大礙,為兄便放心了。趙世子之事,我也聽說一二,師弟有這本事,為兄極為高興,可師弟畢竟不是大夫,心神有限,萬不可太過勉強?!?
如往昔般囑咐叮嚀,林曦看著裴軒,對自己的關心并不作假。
唯一的親人了……
趙元榮醒來的時候發現已不見林公子,立刻喚了人,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了衣裳便昂頭挺胸出來尋找。
“表舅?!?
只聽到那富有韻律的噔噔噔小碎步響聲,林曦怔然的臉上便浮現出無奈的寵溺。
裴軒咋聞這稱呼,一時愕然,接著意識到便起身行禮,“世子。”
趙元榮看也沒看他一眼,一溜地小跑到林曦面前,一把抱住,仰起笑臉,“表舅醒了為什么不叫榮兒?說好的要同甘共苦,同……吃同睡,同……同進同出……”
“……”同甘共苦是說過,那同吃同睡,同進同出又是什么時候的事?
不要學你父王那樣沒臉沒皮可好?
林曦摸了摸趙元榮的腦袋,頗為無奈,轉頭便看到裴軒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心里微微窘迫,便道:“師兄先請回吧,這個事我記得了?!?
趙元榮這才注意到裴軒的存在,他打量了一番,又小心地看了看林曦的臉色,于是就放下心來。
話已經不能再說下去,裴軒隱約覺得睿王世子并不待見自己,于是便拱手告辭。
林曦送到了院門便罷。
裴軒回身看著林曦的背影以及旁邊黏著的孩子,面露沉思。
王府管事笑呵呵地對他示意,“裴公子,請。”
裴軒回過神略表歉意,“在下與師弟多日未見,見他安好便心中大定,師弟年紀還小,就怕在王府里有所沖撞。”
管事笑道:“林公子是貴客,公子放心?!?
于是裴軒便也不再多話,隨著管事離去。
回頭望著威嚴的大門,一時間百感交集,他這樣一個區區舉人,在這京城跟庶民無疑,一個風吹浪打而來,便被淹沒無人發覺。
想起林曦的恨言怨語,自嘲地一笑,咎由自取罷了,突然間有些心灰意冷。
他正想離去,卻看到大門邊拴著的馬匹,目光落在等待的隨從下人,便隨口一問,“府上還有貴客?”
門房見他是管事客氣地送出來的,便回道:“這是梁王殿下的車馬?!?
梁王。
裴軒的目光一暗,神情隱晦不明。
“多謝?!?
這廂梁王也與趙靖宜的談話接近尾聲。
“靖宜,滿朝文武皆以為是為兄徇私舞弊,可父皇正千秋鼎盛,我又何必做這種自毀長城之事?父皇震怒,我也無處可說,只有你這里還算清靜,今日上門叨擾實在過意不去?!?
“王兄客氣。”趙靖宜起身送梁王,回頭問曹公公,“榮兒可醒了,讓他來見見伯父?!?
曹公公回道:“世子還在午休……要不老奴去叫醒他?”
然而不待趙靖宜說話,梁王便擺手道:“可別,昨日聽說大動干戈,正該讓孩子好好休息。別叫醒他,你我府上沒幾步的距離,什么時候都好見,等榮兒身體好些吧。”
“謝王兄體諒,請。”
“客氣什么,一家人。”
兩人一道出了正院,待走幾步,突然梁王建議道:“不日你便要去北境,若是放心不下,不如將榮兒放于我府上,你嫂子平日里也無事,正好替你照顧他,再者禎兒又與他一般大,想必也玩得來?!?
趙靖宜看著笑瞇瞇的梁王,心下微哂,這都麻煩纏身了,還打著他注意。
“王兄王嫂好意弟弟心領了,只是榮兒嬌氣又認生,除了府里只有永寧侯府愿意多待會兒,就是皇祖母派人來接他進宮也不去,所以已經托付給永寧侯夫人了。”
永寧侯是外家,自然是不同的,梁王便不再多說什么。
趙靖宜客客氣氣地將梁王送出府后,臉色立刻冷了起來。
這位堂兄不想著怎么平息讀書人的怨憤,調查緣由,倒先跑來找他哭訴委屈,話里明里暗里地指向他人陷害。
除了另一位皇子,還能有誰陷害這位公認的皇子之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