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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重新躺下,隨后重重地吐出一個字:“去。”
繁華京城迷人眼,有此機會怎能錯過。
林曦覺得自己說的已經算早了,沒想到他這個年還真要到侯府去過。
這天林曦還在算賬,他現在開始管家了,一邊畫著表格,一邊聽團團和圓圓輪流報賬填入格子中,撥了撥算盤結果就出來了。
結果就是喜聞見樂,涼州偏僻,生活困難些,但是開銷也少了很多,富余。
這時林管家帶著一個中年端襟打扮的男子走了進來,見了林曦立刻雙膝跪地拜道:“小的羅江,見過表少爺。”
林曦很快意識到是誰,心里一動,放下筆說:“起來說話,別跪著,給他搬把椅子。”
團團搬了把矮椅給他,羅江起身雙手接過,放好才慢慢坐了半個屁股,圓圓給他倒了杯茶水,他也恭敬地接過,稍稍喝了一口便說:“見表少爺安然無恙,小的總算是放下心來,知曉姑老爺出事后,四爺回去立刻告訴了太夫人和侯爺,只把主子們傷心壞了,侯爺當場說要來接您回京里,于是先遣小的先來匯報一聲,后頭大少爺也馬上到了。”
團團圓圓站在林曦的身后,聞言眼睛一亮,但很快紛紛低頭將情緒掩了起來。
林曦也在心里放了心,只是面上卻為難地皺起了眉頭,說:“曦不孝,讓外祖母和舅舅們擔心了,只是如今曦是戴孝之身,去侯府并不妥當,而且曦已經決定在涼州常住,雖清苦了些,但也清凈。你速去告訴大表哥,讓他掉頭回去吧,若是空跑一趟,曦心里更是過意不去,三年后,曦會親自上京向外祖母和舅舅們賠罪。”
聞言羅江哪還坐得住,立刻站起來,彎腰恭敬道:“表少爺,您可千萬不要這么想,涼州這地方怎么能夠養病,太夫人已經在京城請了名醫,夫人已經收拾出了院子,丫鬟婆子小廝都已經為您備好,侯爺發話了,命大少爺一定要將您請回侯府呢。”
“這可如何是好……”林曦默然片刻,最終道:“還是讓長輩們費心了,顧媽媽給羅江收拾房間先住下吧,等大表哥到了我親自向他說明。”
等羅江一離開屋子,圓圓立刻問道:“少爺,我們是不是該開始收拾了?”問這話的時候圓圓的小胖臉上明顯露著期待。
“收拾什么呢,少爺都說了不走。”團團笑著說。
林曦拖著腮幫子,嘴角微微勾起,“不僅不收拾,東西還得都擺出來,我們本是要常住在這里的。”
第14章 親戚一表三千里
羅江只是永寧侯府的一個小小管事,以他的身份自然沒有資格要求尊貴的表少爺隨他入京,他只不過是為后頭趕來的大少爺打個前陣罷了。
離開之前永寧侯要求大少爺務必將表少爺請回侯府,且要趕在年前。本以為這不是一件困難的事,但在羅江住了幾天之后,不免為他家大少爺擔憂了。
雖然在他通秉了之后被林曦第一時間拒絕了,可在羅江看來這是極為正常的。要知道表少爺好歹是尊貴的知府公子,哪有一個下人通報之后便歡天喜地立刻準備行禮等人一到就走的,自然是要矜持身份,一推再推,就算等到大少爺到來,也要再推拒幾下才能勉強地被“請走”,表現出不是他想去,而是卻之不恭才答應的。
可即使如此,暗地里也要開始準備出行了呀,仆婦之間總有些言語落出來吧。然而不知道是林家上下規矩太好,還是真不想走,下人依舊如往常一樣,神色間也沒有流露出一點點興奮,一些家當器皿,箱籠之類的不僅沒有歸檔整理,反而被紛紛打開,一點一點布置到屋子里,一副要常住下去的樣子。
甚至管家還指揮著下人開始為春節做準備。
羅江著急了,找了方信,同是侯府出來的,總是該知道點什么吧。
然而方信卻只是搖了搖頭,“這幾日看表少爺雖年紀小,身體也不好,但主意是極大的,他既然說不去,八成就真的不想去,要不然前幾日做什么蓋屋子,還要跟鄰里打好交到?”
羅江竟無言以對,只能求見林曦,然而卻被周媽媽擋在外頭,道表少爺身體不適,正臥床休息。
偶爾精神頭稍好些,見了他,也不過詢問太夫人身體可好,舅舅們做官可還順當,等到一通問話下來,羅江正要表達太夫人和侯爺的強烈希望,林曦就說自己不孝,無法答應,見諒云云,說多了,就是一陣咳嗽起,弄得周媽媽和兩個丫頭看見他便沒有好臉色。
表少爺身體如此虛弱,真讓人擔心,而且還不愿意到京城好好養病,更讓人憂愁。
前幾日還聽圓圓那丫頭跟管家煩惱,表少爺的救命藥丸方子里的幾種珍貴的藥材快用完了,需要盡快買來。而管家卻說,這些藥材就算是臨近的城鎮上也不常有,之前的那些還是姑老爺在淮州的時候托人才買到的,讓圓圓姑娘一定要注意表少爺的身體,他會盡快想辦法。
那幾種藥材雖難得,可侯府卻還是有的,即使常供也不是沒有辦法。
羅江暗暗記下,待大少爺來了一定要稟報。
在羅江掰著手指頭數著他家大少爺的還有幾日到來,這天林家門口來了一女一男。
女人看起來五六十歲,滿臉褶皺,頭上包著藏青色布巾,腰肥臀大,一身深色粗布襖子腰纏花巾顯得更加肥壯,瞇起的小眼睛藏在皺起的眼皮子里,卻還是藏不住那亂瞟的眼神。
男人身材高壯粗大,只是傴僂著背,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婦女后面,顯得畏畏縮縮。
敲了林家新修的大門,門房剛開了個半開,還未問上一句何人,那婦女便上前一步用肥壯的腰身一頂便頂開了門房,大步走了進去,待進入院子才回過身瞪了那男人一眼,罵道:“還不快趕緊滾進來,大侄子的家有什么好怕的!”
男人聞言便立刻加大了步伐,推開阻攔的門房,快步走到婦人的身后。
門房皺著眉頭,這種不請自來的農村婦女還頭一次見到,“你們是誰?沒得允許怎么能夠隨便進來,懂不懂禮貌。”
婦人聞言瞇起的眼睛立刻瞪圓了,叉著腰罵道:“你還敢問老娘是誰,哼,我家大侄子呢,來了林家村也不知道來見見表姑,如今老娘不計較親自帶著他阿哥來看他了,趕緊讓他出來。”一邊說著一邊瞄著周圍,“呀喲,青哥兒做了官老爺就是不一樣,嘖嘖,看這破屋子修的,比里正家的還要氣派,這是有錢了呀!”
看了一圈,眼睛就往正屋瞄去,也不管周圍目瞪口呆,抬腳往正屋走。
這還得了,沖撞了少爺可怎么辦?有人匆匆去稟告林管家,其余地趕緊去攔這一男一女,只是聽這婦人的口氣,像是林老爺的親戚,眾人也不敢太過魯莽,好說歹說才勸到前院會客屋子里。
誰都知道林青的爹娘已去世多年,也沒什么正經親戚了,這個表姑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管家聽了下人來報,匆匆趕往前院,他是最早跟著林青的,也沒聽過老爺談起,可見不是要緊人物。
就這會兒功夫,那婦人已經摸了會客廳的椅子,桌子,這些都是新做的,還有周圍的擺設,那冒著精光的貪婪眼神讓人不禁皺起眉頭。
婦人摸著堂桌邊的插花大瓶,突然吐了一口唾沫上去,手指捻了捻,“喲,這瓶子可真光滑,值不少錢吧?”
剛進來的管家看到這個場景,臉頓時綠了。
“娘。”男人看著管家極為不善的臉色,不禁瑟縮了一下,推了推他娘。
那婦人轉過身,看到管家,又瞧了瞧管家的身邊,挺了挺腰桿,抬頭一冷哼,拉著兒子坐在高堂位上,“我那大侄子呢,怎么,表姑來了也不出來見見長輩,這是什么道理,還讀書人哩!這么長時間連杯水也沒有,做了官家少爺,難道不認窮親戚?”
林管家強忍著平穩了氣息和臉色,問道:“敢問是老爺家的哪位表姑,從未聽老爺提起過,不知道怎么個論法?”
婦人不理他,盡自說著:“青哥兒做了大官,這窮表姑果然是看不起了,他光屁股的時候還跑我家蹭飯吃呢,說什么等將來出息了孝敬我,拉扯他兄弟,如今風光了,一拋腦后說過的話當放屁一樣忘啦,要不是死了回村子,老娘這輩子也別想找著他了。算啦,人都沒了,我找大侄子也是一樣的,讓他出來,給我敬個茶,再好酒好菜招待我和他表哥,以后好好孝敬我,老娘也就不計較了。”
一說起吃的,婦人身后的男人咧嘴笑,“要大肉,要住大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