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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低下頭,死死地掩蓋自己眼中的寒光,卻聽到他們繼續誘導,“賢侄,如此大批的銀兩是不易掩藏的,為了林大人清譽,巡撫大人要我等仔細搜查林宅,不可放過一絲一毫……只是,若林大人早有預見,有證據顯示他的清白,那是再好不過了,也省得擾亂府上,徒增麻煩。”
兩雙眼睛雖然都在笑,但是卻緊緊地盯著林曦,想要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蛛絲馬跡,不過林曦外表看上去只有十五歲,但前世他向來慣會惺惺作態,倒也能敷衍過去。
只見他先是震驚,后著氣憤,接著苦惱,最后搖了搖頭說:“世叔知道,我向來身體不好,家父見到我也是常盯著吃藥,不大跟我談這些事情擾我心思,今日之事更是一點預兆都沒有,小侄也是摸不著頭腦。不過,這污蔑顯然是胡亂攀咬的,因為我這不堪的身子藥材補品花銷大,府里一向節儉,若是真有這么大筆的銀子,日子豈會過的這么清苦,怕是家父得罪了人,故意誹謗他,兩位世叔與家父往來相交極好,懇請世叔定要給他一個公道,不然家父的清譽……咳咳……”
話未說完身體已經蜷縮一團,忍不住咳嗽起來。周媽媽立刻從腰間取下一個錦袋,麻利地倒出一顆藥丸塞進林曦的嘴里,圓圓機靈地送上一杯白水,團團輕拍著林曦的后背,一邊嘴里說著:“少爺,大夫說您這身子最是脆弱,不能大喜大悲,最忌心思過重,如今有兩位大人在,老爺不會有事的,您還是回去歇歇,不然您這身子……”
林曦擺擺手推開她們,對著李同知和曹通判說:“世叔見諒,小侄這身子實在是不爭氣,若是定要搜宅子便搜吧,只是求世叔體諒,便從我這屋子開始吧,小侄實在是不中用……”
說著苦笑一聲,扶著周媽媽的手側過身去。
林家奴仆都紛紛讓開了道,曹通判點點頭,官兵依次而入,接著便是翻箱倒柜的聲音。
聽著里面的聲響,林曦仿佛忽然想到什么,說道:“爹若有事總是在書房辦公,說不得爹有先見之明,早已預備好了,我記得書房的左邊箱柜有個暗門,有一次恰巧我去找他遇見了,若有什么重要的東西估計也在那里了。”
林曦剛一說完,兩人的眼睛瞬間便亮了。
暗暗掩下心中的嘲諷,“世叔找尋的時候請務必小心些,千萬要小心東西,省得爹回來……生氣……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干咳后,他身子一搖,雙眼一閉,便側身倒了下去。
于是立刻兵荒馬亂,團團圓圓的嗓門大,哭得尤為大聲,恍惚間只聽到李大人的聲音“快,送你家少爺到床上去,大夫呢,去個人請大夫……”
又隱約聽到一聲嘀咕,“找不到就算了,料想林青那老小兒不也會將賬本交給這小子。”
吵雜的腳步聲快速地離去,而林曦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梁默默出神。
第5章 獄中探望問悔否
天氣已正式入秋,院子里枯黃的秋葉紛紛落下,風一卷,滿地皆是枯葉,卻無人灑掃,一派蕭索。
這幾天林府上下皆是如驚弓之鳥,大氣都不敢出。官兵每日都來,大肆翻找后又怏怏而歸。最初還算客氣,如今卻是越發不耐,稍有冒犯便是一頓踢打摔罵,期間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東西,更不知順手拿走了多少。
整個林府在短短幾日就變得七零八落,不少下人也趁著主家遭難卷著物件溜走,除了當初林夫人的陪房大多還俱在,且都聚首在林曦的東廂房,這幾乎算是林宅最完整的地方了。
裴軒在小廝的引導下走進林曦的臥房,頓時一股濃重的藥味帶著熱氣撲鼻而來,他幾乎下意識地皺了眉頭。
只見林曦坐在床頭,虛弱地靠在一個青色軟布靠枕上,還不到深秋,身上卻已經蓋著厚厚的棉被,下方的爐子里正燒著碳,屋子里很是溫暖。多日不見,林曦本就不大的小臉越發瘦了,雙頰凹陷,臉色青白,除了一雙眼睛依舊清澈透亮,整個人仿佛脆弱地一碰就碎。
周媽媽正坐在床沿邊的小圓墩上,一手拿著小勺,一手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喂進林曦的嘴里,滿臉的心疼。
見到裴軒,林曦起了起身,輕聲喚道:“師兄。”
一聽這聲音,裴軒鼻子驀地一酸,心里一緊,大賣了幾步到了林曦的面前,痛惜道:“不是說已經大好了嗎,怎么才幾日不見更加虛弱了?”
說著便看向周媽媽,“大夫怎么說?”
周媽媽正要回話,卻聽到林曦悠悠地說:“究竟怎么了,師兄難道不清楚嗎?如今爹生死不明,在那牢里也不知道有沒有受苦,家里又亂糟糟,下人們沒頭蒼蠅似的,我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咳咳……”
說著就是一陣咳嗽,周媽媽立刻紅了眼睛,輕輕拍著他的脊背,接過圓圓送來的茶水勸道:“少爺先喝口水潤潤嗓子,您這樣,夫人在天有靈不定怎么心疼呢,就是老爺也要擔心,少爺務必要保重身體啊!”
提起林青,裴軒眼神微微一暗。
林曦看著他微微扯了扯嘴角,接著對周媽媽吩咐道:“師兄喜歡喝碧螺春,周媽媽去看看是不是還在,之前被翻了東西,怕是沒了,也不拘什么,撿著來喝吧。”
周媽媽看了看林曦,只見他微微點了點頭,便拿帕子按了按著眼角,招呼著屋里的丫頭,“團團,你去看看爐上煎的藥,那些不省心的小蹄子怕是早就沒影了,可別過了火候。圓圓,廚房的點心是不是還熱著,裴少爺好不容易上門一次,也別慢待了。”
團團給林曦掖了掖被角,扶了扶林曦的靠枕,才和圓圓出了屋子,圓圓走之前又向裴軒福了福,道:“裴少爺,您知道咱們少爺最是金貴不過,向來不管事兒,若真有什么,也不干少爺什么事兒,您是他的師兄,可不能不管他呀。”
裴軒點了點頭。
待屋里就只剩下師兄弟倆,卻是一陣沉默。
良久,林曦才望著炭爐子開口:“師兄今日過來,怕是那邊等不及了。”
裴軒動了動唇,沒有說話,卻是默認了。
“師兄去看過爹了嗎?他可有受苦?秋日寒潮,那地牢更是陰冷,爹是個讀書人,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裴軒豈是去過,差不多每日一見,只是他的老師他清楚,一旦認準了死理即使動用大刑都可以先罵個你狗血淋頭。讀書人錚錚傲骨,從不屈服,唯一能讓林青牽掛的也只有……他是真不想將最疼愛的小師弟牽扯進來,只是忠孝自古難以兩全。
想到這里,裴軒握住林曦露在被外的手,看著林曦的眼睛說:“曦兒,為兄知道你是最通透不過的了,到如今老師再堅持下去,賠進去的不只是他自己,還有你,這整個林家,你想想這樣做值得嗎?閩大夫拼命救治你,總算是蒼天有眼,你身上寒癥慢慢消除,難道不想外面走走,看看這萬里河山?是,欽差大人馬上就要到了,但是在此之前,林府肯定先折了進去。曦兒,為兄想保護你,保護老師,只要拿到賬本,老師對他們沒了威脅自然就能平安無事!”
這是對方的承諾,裴軒是真的希望林家能夠度過此節。
林曦的眼睛暗了暗,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以他的秉性,自然是以自身安全為重,這種拋頭顱灑熱血的情操他向來佩服有余,不贊成為主。但架不住這是他爹呀,再加上前世死前那一刻歷歷在目,他實在無法拖林青的后退。
“爹他信任你,才將此時告知于你,而師兄卻轉頭出賣了他。”
裴軒神色一痛,“老師是這么告訴你的?”
林曦點頭。
裴軒低聲一笑,嘆息道:“老師也太天真了,他難道真的認為何主簿是喝多了半夜到河邊,走路不穩跌進去才淹死的嗎?還有管糧倉的王倉使,哪有那么巧就他遇到歹人,不見呼救就失了性命。”
可不是么,林曦苦笑,他爹有時候就是這么天真。
可是裴軒,明知道自己的老師是怎么樣的人,卻還是隱瞞著暗中傳遞消息,更讓人不恥。
林曦的表情雖波瀾不驚,但眼神卻瞬間銳利,他微抬下巴,看著裴軒的眼睛一字一句問:“師兄,兩位成年皇子,你效忠的究竟是誰?”
裴軒心里一驚,待要說話,卻聽到林曦冷漠的聲音,“我不知道賬本爹放在哪里,你今日過來要讓我勸說他,總得讓我知道你從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的身后究竟可不可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