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滄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說話的人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也許沒有那么老,他的皮膚早已被風沙吹得太過滄桑,沙漠里的風沙總能把人的年齡給模糊掉,他身材干瘦,臉膛是更深的古銅色。他帶著一頂磨得起毛的舊帽子,眼睛不大,在太陽下閃著渾濁的光。
“叫我老葛就行。”老葛微微點頭,像是打招呼,那個被他叫做小鐘的青年則去到了老葛剛才的位置,繼續幫著樹苗。
“我……”陸柒忽然開口“我能跟你們一起干嗎?”
話一出口,連趙曉棠和沈巖都愣住了,四五四的表情是眾人之間唯一平靜的。
老葛走了過來,腳步有些快。他沒看陸柒,先是看了一眼四五四,又掃過趙曉棠和沈巖,最后才把目光落回到陸柒身上。他打量的很直接,從陸柒缺乏血色的嘴唇,到纖細的手腕,再到已經不能走路的雙腿。
“你?”老葛的聲音沒什么起伏,“我們干的活,你干不了。”
“我能干點別的。”陸柒挺直了背,毫不保留的對上老葛大量他的眼睛,這個動作扯得他呼吸有些微促,“幫苗子,澆水,遞東西……什么都行。”
老葛沒說話,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他從里面抖出一根,那是他自己卷的旱煙,釣上一根,點上,抽了起來。他看了陸柒一會兒,看的陸柒幾乎要再次開口。
“為什么?”老葛吐出最后一口煙。
陸柒沉默了幾秒,目光掠過那些沾滿沙土的工具,略過一捆捆等待被植入黃沙的樹苗,最后回到自己腿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說“我想在沙子里留點東西,留點干凈的東西。”
老葛嘴角吊著的煙頭似乎動了一下,他吐了出來,用腳在地上碾了碾。“這活兒,不是靠一天兩天的,也不靠一時的熱血。”老葛的聲音依舊干澀“苦,看不到頭,也未必能看到結果,種下去的秒,十顆能活一兩顆,就算老天爺賞臉……”
“我知道。”陸柒打斷他,“我不需要看到結果。”
“您在乎自己能不能看到這里綠樹成蔭嗎?”陸柒問到,不只是問他,更是問在場的每一個人。
老葛又從煙盒里倒出一顆煙,這一次,他并沒有點,只是叼著煙,想著陸柒的問題,良久,他搖了搖頭,在場的眾人都搖了搖頭。
終于,老葛把沒點著的煙重新塞回煙盒。“今天晚了。”他說,目光轉向四五四,又看向了趙曉棠他們“帶她回去。好好想一晚上。真想清楚了,明天早上八點,帶上水和干糧,到這兒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只帶你自己,頂多帶個人給你推輪椅。這兒,沒地方也沒力氣照顧閑人。”
這話是說給陸柒聽的,也像是說給旁邊明顯想說些什么的趙曉棠聽得。陸柒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起來“好。”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趙曉棠幾次轉頭,卻都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沈巖開著車,專注地望著前方無盡的公路,偶爾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陸柒和四五四。
回到旅館時,夕陽已將殺害染成一片金紅。晚飯時,趙曉棠終于忍不住了。
“陸柒,你……真的想好了?那種地方,你的身體……”
“曉棠姐,”陸柒放下筷子,聲音很溫和,“我的身體,在哪里都一樣。但是在哪里,我能做點事,哪怕只是綁一根不調,澆一瓢水。”他看向窗外逐漸沉默的巨大日輪,眼神悠遠。
“曉棠姐,還記得我跟你們講的那個故事嗎?”陸柒看向趙曉棠,趙曉棠點了點頭。
“其實那個煙花師,和老葛他們,還有我是一樣的。”
“煙花師沒有看到摻著自己骨灰的煙花在天上綻放,他不必看到,而就在我今天問老葛那個問題的時候,他們都搖了搖頭,我們,都不必看到。”
“尤其是我,我甚至看不到它們生根發芽,看不到這里變成綠洲,再也看不到沙漠里的四季流轉,但這已經不重要了,我不必看到,但有人能看到,這就夠了。”
陸柒說完這句話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您們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嗎?別擔心我,還有肆伍陪著我。”他笑了笑,握住旁邊四五四放在桌子上的手,“而且,老葛說得對,我得靠自己。這是我最后能為自己掙來的東西了。”
趙曉棠眼睛發紅,猛地別國戀曲。沈巖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柒的肩膀,什么也沒說。
夜深了,陸柒躺在床上,卻沒有一點睡意。四五四側身擁著他,手掌輕輕覆蓋在他隱隱作痛的腰間。
“怕嗎?”四五四低聲問。
“不怕。”陸柒搖搖頭,在黑暗中找到了四五四的眼睛,他往那溫暖的懷抱里縮了縮,等待著下一個黎明。
第65章 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