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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的轉(zhuǎn)角處貼著一張打印的a4紙,被塑料膜封著,有些褪色。
只看著最下面那一條“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切勿破壞植被。”后面,有人用圓珠筆加了一小行字:“包括駱駝刺。”字跡有些稚嫩,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的筆跡,陸柒看著那行字,彎了彎嘴角。
房間在走廊的盡頭。老板推開門的瞬間,夕陽正好從窗戶潑進來,潑了滿滿一屋子的金黃。
房間很小,但窗戶很大,幾乎占了一整面墻,厚重的窗簾被蝴蝶結(jié)綁在窗框兩側(cè),漂亮整潔。玻璃是普通的玻璃,有些細微的劃痕,透過這些劃痕往外看,陽光變成了一縷一縷的,好像這些劃痕就是被太陽給切出來的一樣。
一張雙人床,床單是白色的。枕頭套著藍色的枕套,邊角繡著幾朵小小的有著五瓣玫瑰色花瓣的小花。
地上鋪著紅色的舊地毯,絨毛不知被多少人給磨平了,但踩上去依舊軟軟的。一張木桌,兩把木椅,其中一張椅子腿旁邊放著一個暖水瓶,綠色的外殼,像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款式。
衛(wèi)生間的門上也貼著一張a4紙,上面只有一句話:“節(jié)約用水,滴水如金。”這次,上面沒有孩子加上的字。
老板把行李箱放在墻角,搓了搓手,“晚上七點到九點左右有熱水,村里自己發(fā)電。晚飯……你們要吃的話,我下點兒面條。有西紅柿和雞蛋。”
“那就麻煩你了。”沈巖說。
老板點點頭,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關(guān)門聲落下的那一刻,房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寧靜。風(fēng)從窗外順著縫隙鉆入窗內(nèi),發(fā)著嘶嘶聲,一陣一陣的,似是永遠不會停歇。
趙曉棠走到窗邊,拉開紗窗。干燥的風(fēng)立刻涌了進來,帶著沙子和陽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臉上努力擠出笑容,“這屋子挺干凈!視野真好,陸柒你快看,能看到沙漠的全景!”
陸柒被四五四推到窗邊,從窗戶看去,所有他們在路上見到的一切,都被串聯(lián)了起來:低矮的房屋,裹著布的核桃樹,連綿的,切斷陽光的沙丘,以及最遠處的,毫無雜質(zhì)的純黃。沒有樹,沒有草,沒有任何凸起。有的,只有荒蕪和埋在荒蕪底下的,被人遺忘的,強大的生命力。
陸柒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笑了起來,“嗯,像一幅靜物畫,很美。”
趙曉棠看著他平靜的側(cè)臉,忽然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為什么,陸柒會如此平靜,就好像走不了對他來說和平常的日子別無二致。她轉(zhuǎn)向沈巖,沈巖輕輕搖了搖頭。
簡單安頓后,沈巖去樓下找老板溝通晚飯的事。趙曉棠想幫助陸柒收拾行李,被陸柒溫柔地拒絕了。
“我自己來。”他說,“東西不多。”
背包,和行李箱里確實沒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藥,洗漱用品,那束用紅繩扎好的馬鬃毛,綠色的哈達被仔細地疊放在最上面,還有幾支筆,拍立得,相簿和那本破了封面的小說。
趙曉棠看向那本相簿,那看上去,和他們上一次見面并沒有厚多少,她想問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那……我也回房收拾一下。”她說,“有事叫我。”
“好。”
門關(guān)上后,他轉(zhuǎn)動輪椅,再次面向窗外。夕陽又下沉了一些,窗外的金色開始相聚紅過渡。
“我想出去看看。”他說“就到不遠處的沙丘那邊。”
話音剛落,仍有些擔(dān)心,又去而復(fù)返的趙曉棠就來敲門了。
“我推你。”她說。
四五四推著陸柒來到門前,打開了門,陸柒對著她搖搖頭,聲音溫和:“我自己轉(zhuǎn)轉(zhuǎn)就好,你們歇會兒”
“可是你的輪椅……”
“是電動的。”陸柒拍了拍扶手,“我自己可以。”
趙曉棠還想說什么,沈巖回來了,按住了她的肩膀,“讓陸柒自己轉(zhuǎn)轉(zhuǎn)吧。沙漠里很安靜,適合一個人呆一會兒。”
陸柒朝他們笑了笑,那笑容雖然背著光,卻顯得格外安靜和祥和。
四五四推著他出了房間,沿著走廊向前,走廊里很暗,只有盡頭的窗戶透著光。輪椅的輪子在地毯上沙沙的響著,像是春蠶食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