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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雅勤氣得進氣多出氣都少了,聽完單巖的話兩手抓著床單死死揪著,咬牙道:“你舅舅和你媽的死又關我什么事?”
她當然不會承認了,傻子才會承認呢,單巖直起身來,幽幽道:“是啊,既然不是你干的,那你也給我受著吧,連帶我兒子的那份,我媽我舅舅的那份,你都受著吧。”他已經不關心上輩人的那些恩怨了,來來往往恩怨情仇左不過又是誰和誰之間那些事情,幾十年都過去了,人都不在了,他干嘛還要去迫切的追尋過去那些事的細節呢?他今天來可不是來問過去那些事情的因果的,他不要知道因果,他只要知道程雅勤現在是個什么樣子就可以了。
單巖接著道:“你就在這里好好養病,你放心,你現在雖然已經不是單家的人了,我也給你專門開了一個賬戶,醫院里所有的費用都由單家來承擔。你以前是穿著時裝的貴婦,現在雖然傳不了時裝了,你還是貴婦。”說完轉身沒有半絲猶豫的離開。
程雅勤愣住了,腦海里反復盤旋著那句“你現在雖然已經不是單家的人了”,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現在已經不是單家人了,她明明是單明易的寡妻啊,她和單名易又沒有離婚!!
“你等等,什么意思?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單家人了……你等等!!”最后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了出來,然而單巖已經頭都不會的離開了,病房的大門也重新合上。
程雅勤身上沒有力氣,幾次放化療之后她的身體十分虛弱,這會兒只是說了幾句話便把渾身的力氣都掏空了,她摔回枕頭上大口的喘息,抬起頭抓著胸口的衣襟,如同溺水后拼命掙扎的人一般瞪大著眼睛——就算她什么都沒有但她還有屬于自己非同一般的身份地位,她還是單家人!!她還是單家人!!誰說她不是了,不可能那絕對不可能!!因為努力掙扎,手背青筋都全部爆了出來,可即便如此,這空蕩蕩的病房里,哪里還有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的人呢。
單巖從病房出來的時候看到歐風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見他出來露出一個猶豫的表情來,嘴角牽動了一下,最終喊了他一聲:“小巖。”
單巖把門讓出來,側身示意他進去,接著便跟著黎夜離開了,一個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給他。
歐風心中又疑惑又發憷,他沒想到程雅勤竟然真的在醫院里,單巖留給自己一個背影很快就離開了,根本不打算和他廢話半句,顯然父子兩如今的關系早就不復當初了,但單巖到底會做什么,歐風心里卻沒有底,帶著這樣的疑慮推開了病房的房門,迎面就被程雅勤壓抑的哭喊聲砸得七葷八素。
他先是聽到女人的哭聲:“不可能,不可能,我還是單家人!我肯定還是單家人。”隨著他走進病房,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趴伏在病床床頭上邊哭邊喊邊扯著床單的女人,女人的頭發因為放化療掉了很多,光澤度也完全沒有了,如今干枯癟癟的貼在腦袋上,歐風進門之后沒看到程雅勤的臉,只看到女人的后腦勺就愣住了。
這個真的是程雅勤?
程雅勤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她以為是單巖回來了,立刻就要掀開被子下床撲過去的樣子,手已經捏著被角就要把被子掀開了,卻愕然和歐風的眼睛對上。
兩人都愣住了,足足兩秒之后,程雅勤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胡亂的去用手梳理頭發用手背去擦臉按壓浮腫的眼睛,想要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點,想要掩蓋她如今蒼白病態的臉頰,試圖掩蓋自己的憔悴。可她如今病成這樣,就算是化妝也沒有辦法維持她過去的那份精致的妝容了。
程雅勤整理了頭發擦干凈臉,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一般,問道:“你怎么來了?”她到現在都在拼接那早就粉碎的驕傲,假裝自己還是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
歐風收回神思,看到如今這樣的程雅勤,心里十分不舒服,病房里的椅子在窗下床的另外一頭,歐風便這么站著,動了動喉頭,最后竟然半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程雅勤看到歐風過來,忍不住道:“你是和單巖一起來的?他剛剛說我已經不是單家人了是什么意思?他以為我現在生病了躺在病床上就可以這么糊弄我了么?我又沒有老年癡呆!”頓了頓:“你怎么不說話?!你倒是說話啊!”
歐風看著程雅勤的眼神一直很猶豫,此刻終于回神,道:“你都已經病成這樣了,好好休息吧。”
程雅勤不可思議的看著歐風:“你什么意思?我問你話呢?你扯這些做什么?治病當然有醫生,我當然會好好休息,我就問你單巖剛剛那話是什么意思。”
歐風復雜地看著程雅勤,很顯然,她還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最近發生了什么事情,而那份放棄繼承撫恤金的文件更加明顯也不是她簽的字,可那又有什么影響呢?女人如今就好像完全被軟禁在這里,她的癌據說已經擴散得很嚴重了,每天都需要支付大筆的費用用藥物吊著命,用精準的治療方案來拖延生命。歐風看著眼前的程雅勤,突然發現女人的臉是這么的陌生,從一個妝容精致的貴婦變成了如今有著瘦削尖刻臉頰的癌癥病人。
可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么他站在這里看著眼前的女人覺得一切都不對勁?好像冥冥之中所有人的生命軌跡都已經改變了,被趕出單家如今只能南下自己尋求出路的單立行,還有被剝奪了遺產撫恤金如今得了癌癥只能蒼老病態地躺在床上的程雅勤,還有呢?接著呢?難道下一個就是他自己?!
歐風想到這里后背都是冷汗,他有一種不真實的昏眩,好像下一秒自己就會跨越時空看到自己不久之后悲慘的下場。以至于這會兒程雅勤和他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留神。
程雅勤看歐風呆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下子悲憤和絕望摻雜在一起涌上了心頭,程雅勤隨手拿起床頭的一個茶杯朝著歐風丟了過去,聲嘶力竭道:“你今天到底過來干什么的?!”
歐風被這一茶杯給徹底炸醒了,這才抬眼看著程雅勤,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既沒有把茶杯撿起來的意思,也顯然沒有上前安撫程雅勤的想法。他只是這么站著,看著程雅勤。
程雅勤見歐風來了,卻什么都不肯說,心中氣結無比,但她如今早就不把希望放在這個男人身上了,她指了指靠病房門口的櫥柜,道:“你去拿衣服帶我離開,我倒要回去看看,單巖到底在玩什么把戲。”說著就要起身,哪知道余光瞥見歐風的腳步朝后挪了挪,可皮鞋的尖頭還對著自己床頭的方向。
程雅勤愕然一愣,抬眼看著歐風:“你愣著做什么?站在那里發什么愣?”
歐風下意識的又往后退了一步,這一次,男人清晰無比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單巖奪去了程雅勤所有的繼承撫恤金又把人送到這個隱秘的私人療養院來,如今為什么肯讓他來看?這么隱秘的行為,這么不為外人道的事情,為什么偏偏他一個電話就準許他來看了?為什么?
歐風一開始來的時候想不明白,如今站在這里他才了悟,他知道了一個不能說出去的秘密,不是因為單巖把他當自己人看,而是因為——在單巖心里,自己是一個無法把秘密說出去的人。
為什么覺得他不能把秘密說出去?因為單巖下一個要收拾的人就是他歐風!!
歐風想到這里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是個一步步走來都十分謹慎的男人,說白了就是膽小,他不似程雅勤有那么驕傲偏執的性格,但他骨子里就是個希望萬事周全的人。
他不能幫程雅勤,把程雅勤弄出去,單巖便找到了一個理由連他一起收拾。
歐風一步步后退,那抗拒的表情是顯而易見的,程雅勤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歐風道:“你不要亂走了,你的病很嚴重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好好休息。”
程雅勤:“歐風,你什么意思?”
歐風道:“好好休息,別亂想,公司還有事情,我先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說完轉身走到門口,拉開病房門離開,留下愕然坐在床上的程雅勤。
程雅勤就好像一個孤零零的木偶,眼神里還是反映不過來的茫然,凄凄涼涼的獨自坐著,她想歐風剛剛說什么,說他有時間再來看她,他就這么一個人走了?什么都沒說就走了,走的時候還糊弄她說會來看他?
“呵呵……”程雅勤冷笑出聲,那茫然的眼神變幻出凄涼的味道,愣愣坐著,她知道的,這個自私的男人以后都不會來了,他用恩斷義絕的方式向單巖諂媚的表達他的忠心,以此保全自己給他自己留下后路。
呵呵,呵呵……程雅勤躺回床上,冷笑著眼淚突然又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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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巖回去公司開總結例會,黎夜就在他辦公室等他下班,本來以為撐死了下班之前就能開好,結果開著開著超出預算時間,晚了足足半個鐘頭。
散會之后單巖火急火燎朝外面跑,結果卻被周天攔住,周天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的笑道:“單少,本來我們約上周去俱樂部看看的,結果有事耽誤了,你看今天周五,你要是沒事的話,不如我今天帶你去俱樂部看看吧?”
單巖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之前確實和周天約了上周五去超跑俱樂部的,只是當時出了程雅勤的事情他沒想起來,耽誤之后干脆就忘記了。
如今周天又死皮賴臉的提起這事,還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己,單巖倒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也才六點,想了想辦公室里的黎夜,便點頭道:“行吧,就今天,不過我再帶個人,黎夜還在我辦公室里等我下班。”
周天笑了一下,當然不可能說不帶黎夜,便和單巖約了地下車庫見,剛好帶他們一起去俱樂部吃飯。
黎夜聽說單巖要去那個超跑俱樂部的時候眼皮子突然跳了一下,中國人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右邊上眼皮連著有節奏的跳了好幾下是個什么意思?
單巖還沒有駕照,理所當然是黎夜開車跟著周天的車去了超跑俱樂部。
本來他們以為一個俱樂部會在郊區租個場地什么的,結果沒有,周天竟然帶著他們朝市區跑,直接把車開進了市中心一處很有名的別墅群。
單巖看著別墅區門口那闊氣又囂張的人工噴泉瀑布,略帶著一點沒見過世面的口氣小家子氣一般感慨道:“還真是有錢呢,一個俱樂部搞在別墅群里,搞得我以為咱本地遍地都是高富帥了。”
黎夜轉頭看了單巖一眼,道:“自己有錢也沒聽你自己噴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