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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巖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摘下墨鏡,繃著表情表情,給對面的陳喬帶來了一絲捉摸不透的壓力,他的黑金卡就擺在桌前,陳喬伸手就能拿到,但單巖不開口不說話,他實在有點摸不透到底該怎么辦。
但銀行人能做到副行長這個位子的人都是精明的,黑金卡代表的是一種卓越的身份,人他是絕對得罪不起的,他笑了笑,開口道:“這位先生怎么稱呼?”
單巖表情依舊繃著,他戴著的墨鏡表面有一層黑膜,陳喬看不見墨鏡后男人的眼睛,只看見他墨鏡下方泰然不動聲色的下半張臉。
單巖終于啟唇,一字一字清晰無比的吐露出來道:“我姓單?!蓖瑫r把自己的身份證扔了過去。
陳喬:“……”
陳喬拿著手里的身份證,看著最上方的“單巖”二字,幾乎是愣住了,單巖?姓單又持有黑金卡的,本地還能有誰,不就是單氏集團么?單家在本地幾乎是沒人不知道的,可眼前的人……難道真是單家傳聞中的那位眼瞎的繼承人少爺?
不能吧?
陳喬坐到副行長的位子,這輩子也見過不少名流,可是單家這樣大的背景卻是輪不到他來接觸的,自然有上面更高層的人來打理關系。
陳喬咽了口吐沫,忍不住抬手拉了拉領帶,這么一個細小的動作卻落入了單巖墨鏡后的視線里。
陳喬瞬間猜測到了對面人的身份,一邊恭敬的把身份證放回單巖面前的桌上,一邊心里又轉了個彎彎,他連忙笑道:“原來是單少爺,請問,您今天來,有什么業務需要辦理的?!闭f著微微側頭朝著那名客戶經理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客戶經理也是人精,立刻接收到副行長的眼神——通知詢問一下單家那邊。
單巖把手親拍到卡上,推了過去,道:“我要轉掉這里面所有的錢。”
陳喬心里咯噔一跳,笑呵呵道:“單少爺要轉賬當然可以,我會親自給您辦理,但黑金卡卡上的金額數目很大,如果要全部轉走,我需要請示上級領導,系統上走程序,可能需要幾天的時間讓銀行的資金過度一下。也請您諒解?!彼f得很禮貌很客氣,自認為絕對能忽悠住眼前的單巖,他想一個出生上流社會被保護得太好的瞎子依舊是瞎子,怎么可能懂得這個世界的規則。
這話要是過去那個單巖聽了,肯定覺得很有道理,畢竟一大筆錢轉走,銀行這里也需要資金運站的。
但現在的單巖一聽陳喬這么說,就知道對方忽悠自己,同時他余光撇到剛剛坐在一邊的客戶經理已經默默起身朝外走去。
單巖勾唇,輕笑了一下,“陳行長是在忽悠我么?”這句話剛出來,沙發上的黎夜站了起來,按住了正要抬步離開的客戶經理。
陳喬心里又是一跳,說不上忽悠,但也確實在推諉,他想單家的人他是得罪不起的,但單家的這位小少爺是個瞎子什么都不懂卻是人人都知道的,他眼看單巖帶過來的那個男人按住了要出去通風報信的客戶經理,連忙站起來道:“啊呀,單少爺啊,我怎么可能忽悠你呢,銀行的程序都是有明文規定的,轉賬這么一大筆金額確實需要走流程和時間過渡的?!彼f得很禮貌很客氣,自認為絕對能忽悠住眼前的單巖,他想一個出生上流的瞎子依舊是瞎子,怎么可能懂得并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
單巖也站了起來,他戴著墨鏡直視前方,那樣子果真就好像一個看不見的瞎子一般,他這次沒笑,只漫不經心道:“昨天宴會上,林躍叔叔還說新區這個分行的業務一向是最好的,投訴率也很低,我覺得服務質量可能還有待提高,不知道回頭和他投訴副行長忽悠黑金卡客戶這一條,會罰幾個月的工資?!?
陳喬聽到最后幾句話心里幾乎是梗塞住了,林躍可是總行的高層,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喉頭動了動,那兩秒的時間里腦子白花花了一片。
正在這個時候,陳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抬手道了一聲抱歉接起,聽完那邊的話,原本有點戰戰兢兢的心突然松了一口氣。
他就說么,再牛逼的人也是有克星的,單家這位少爺還有個爹壓在頭頂上呢!——他也不知道單家出了什么事情,單家這父子兩個又鬧了什么矛盾,不過剛剛電話里可說得很明白,留意單巖那張黑金卡,如果有取錢或者轉賬記錄,立刻凍結通知單家。
陳喬小松了一口氣,接著笑瞇瞇的對電話那頭道:“可以直接通知那邊,我這就派車送單少……”
話還沒有說完,單巖直接一巴掌拍在了電話的掛機鍵上,接著摘掉了臉上的墨鏡,奪過陳喬手里的話筒,一手撐在辦公桌上一手身體前傾一把抓住了陳喬的領口,瞇了瞇眼睛,黑眸逼視他道:“可能我剛剛沒有說明白,陳副行長沒懂我的意思。”單巖換了個稱呼,漫不經心道:“你是沒有權限凍結我的卡的,不相信可以打電話問問你的領導。”
陳喬看著單巖,從單巖黑眸里看到了自己愕然的表情,他與單巖一對視上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單家這位少爺竟然看得見?難道不是個瞎子么?
單巖抓著他的衣領,沒有一點客氣的樣子,冷冷道:“還有,想從單氏集團拿業務的銀行不少,別貼著臉亂湊合,派車送我回去輪得到你?”
這幾句話氣勢十足,然而內容上卻像是中二期少年囂張氣焰下說出的狠話,黎夜覺得這樣說其實不怎么合適,不過單巖的膽子倒是大了不少,他樂于站在一旁看好戲。
陳喬有點懵了,他道:“單……單少爺,你別激動,剛剛單氏那邊打電話過來,你父親……”
單巖吊兒郎當一挑眉道:“喊我回家吃飯?”
陳喬:“……”
單巖:“你既然這么樂于派車送我回家吃飯,而不是做你一個副行長該做的事情,那我要不要勸你辭職到單家的山莊里做個司機?每天接我回家吃飯?”
陳喬:“……”他現在看單巖哪里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瞎子少爺,根本就是個牛逼哄哄的太子黨啊。
陳喬立刻道:“單少爺,你別激動別激動。”
單巖松開了陳喬,重新把桌子上的墨鏡戴了起來,拿過桌上的便簽本和簽字筆寫下了黎夜的電話號碼,道:“或者幫我轉賬,或者你回頭打個電話通知單家我來過,你隨意。”說完朝黎夜抬了抬手,帶著人和自己的銀行卡轉身離開。
客戶經歷看看單巖又看看陳喬,想了想,立刻轉身跑了出去送單巖他們下電梯離開。
坐電梯下樓的時候,單巖脖子一耷拉吐了口濁氣,朝電梯上一靠。
黎夜道:“我怎么覺得你今天不是來轉賬的?”
單巖笑了一下,摸了下鼻子有點心虛。他沒和人正面對正面的有過沖突,該怎么虛張聲勢他都不懂,所以之前他在山莊的時候還專門找了個復仇的電影看,里面的人就是這么干的,今天他也算是依葫蘆畫瓢,現在想想剛剛說的話似乎有點太幼稚了,不過他心里還挺痛快的。
他道:“那卡是不可能隨意凍結的,我本來就不是來轉賬的,我只是找個地方來練練膽子。”
練膽子?黎夜一愣,“你不怕那個陳喬回頭和歐風說你能看見的事情?”
單巖轉頭道:“怕什么?還有兩個月我二十歲,還是要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到時候人人都會知道我看得見了。從單家出來的時候我就拋開顧忌了,反正不夠狠就要被人害,不就是這種弱肉強食的規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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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賓接待辦公室,陳喬握著手里的話筒,食指放在號碼盤上,一直猶豫著沒有按下去,臉上一副相當痛苦的表情。
客戶經理折回來之后看到他的領導這樣,立刻跑過去一把奪過了電話。
陳喬皺眉道:“你做什么?”
貴賓接待室門鎖著,那客戶經理賊精明的和自己的頂頭上司道:“行長,你可想清楚了,他可是單巖!單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
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微博bbs等各方消息,遞到陳喬面前道:“單陸兩家昨天的訂婚宴最后鬧了什么事情網上沸沸揚揚的,反正單立行進醫院是真的,單巖失蹤不知道真假。但管他失蹤不失蹤,行長你想想,他剛剛在你面前,摘掉墨鏡,他是看得見的!他不是瞎子!他二十歲當天就要繼承股份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啊,別人早就開始議論了,說他才是真正上流圈的太子黨!他要是個瞎子,他只能把股份委托出去啊,他不瞎,他委托個屁??!”客戶經理說了臟字,趕緊捂住嘴,改口道:“他爸爸又不姓單,他才是單家那么多產業的繼承人,得罪他有什么好處?還有兩個月,”說著豎起中指食指筆畫道:“兩個月,他就是集團真正的主人了?!?
陳喬靠回了椅背,把領帶徹底拉松了,抬抬手道:“對,你說的對?!?
其實單巖這次來的本意,一方面是想練個膽子,另外一方面就是想露個臉,他覺得陳喬是一定會把自己看得見這件事情通報給歐風以拍上單氏集團的馬屁的,他已經不需要裝瞎子了,他就是要讓歐風知道。
只是人生的奇妙之處就在這里,誰都不知道,什么人會做什么樣的選擇——陳喬是沒法保持中立把自己摘出去的,他需要站一個隊,現實社會的規則是必須站隊,想要吃肉想要爬上更高更遠就要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