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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川急忙攔住陸湛:“大人!太醫再三叮囑,說您的病情萬不可受寒,何況京城距濟都千里, 您如何受得了這海運顛簸。”
“現在就去!”陸湛一把扯下屏風上的大氅,絲毫不顧窗外大雪紛飛,只身便赴向門外風雪。
親衛還欲再勸,但看見陸湛身影已然隱進風雪夜,只得與逐川換了眼神,速速跟了上去。
已至子時,京城長街一輛馬車碾著積雪疾馳向碼頭。
車簾被寒風吹開的縫隙里,隱約可見陸湛蒼白的面容,和那雙亮得駭人的眼睛。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要親自去濟都看看。
這一路走得極為艱難。
馬車在暴雪中疾馳數日,又換乘商船南下。
海上風浪顛簸,物資也并不齊全,陸湛來的匆忙,盡管下人已經盡量備全了衣物炭火,仍然不足支撐經久船程。
每至白天,陸湛都會披著大氅來到甲板上,望向海面出神。
那封已經翻看無數次的密報,始終被他緊握手中。他不敢再去細想這消息有幾分可信,只怕又是一場空歡喜。
距離濟都越近,陸湛的心就揪得越緊。
他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近鄉情怯。
倘若這次去了濟都還是找不到人,若宋蟬真的已經沒了,他該如何自處?
他不敢往下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反復揣測。這些念頭像毒蛇般纏繞著他,讓本就嚴重的病情更加惡化。
數日海上顛簸,讓陸湛的身形更加清減,衣袍都寬大了不少。
終于在半月后,濟都海島的形貌逐漸破出云霧,出現在眾人眼前。
*
宋蟬捧著剛從儋州運來的香料,小心翼翼地揭開層層油紙包裹。
大燕獨有的香料氣息撲面而來,宋蟬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些許,在腕間輕輕揉開。
“這次的香料比上回的更好。”宋蟬舉起腕湊到阿丹面前,“阿丹你聞聞,這味道是不是與濟都的香料都不同?”
阿丹輕嗅了嗅,突然打了個噴嚏:“香是香,就是太沖了些。”
“等把它們和濟都本地的香草調和,定能做出不一樣的味道。”宋蟬說著已經將香料放進研缽中。
接連著幾日,阿丹家的小院里都飄著奇異的香氣。
宋蟬沒日沒夜地研究著香膏的新配方,數次嘗試之后,才終于調出了滿意的膏子。
濟都每月逢八都有集市。
轉眼到了初八,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宋蟬就拉著阿丹往集市趕。
“今日不等阿措一起了?”阿丹揉著惺忪睡眼問道。
宋蟬搖搖頭,指向集市東南角:“這次我們不和阿措一起擺攤了。這些日子我觀察過,東南角這邊往來多是女郎采買日用。我們的香膏發油,正合她們心意。”
不出宋蟬所料,她們兩人剛架好桌子,將香膏擺好,當即就有幾位年歲不同的女郎駐足。
宋蟬取出預先備好的貝殼試香盒,笑盈盈道:“姑娘們試試這個新配的茉莉發膏,里頭特意加了側柏葉,能生發烏發,味道也很好聞。”
“側柏葉?倒是沒聽過,給我拿一盒吧。”一位穿杏色衫子的女郎試了試味道,旋即下了單。
客來客往,不到半個時辰,宋蟬的攤前就圍滿了人。
阿丹收錢收得手忙腳亂,湊到宋蟬耳邊低聲道:“照這個賣法,咱們后院的原料和你買回來的香料怕是都不夠用了。”
宋蟬正給客人包著最后一盒玫瑰香膏,聞言笑道:“我早算過了,等攢夠錢幣,咱們就去租西街那間空鋪子,到時候咱們的香道鋪子,就是濟都頭一份,不愁沒有銷路。”
宋蟬又托起一盒新制的香膏,指尖輕點著給鋪子前新來的婦人試香。
集市上人聲鼎沸,宋蟬的攤位前更是圍得水泄不通。
每迎來一個客人,她都極其熱情地招待,盡心為客人介紹著她們的膏子。
迎來送往之間,她語調都輕快得像枝頭的黃鸝,讓人聽了都不免心情愉悅。
只是她太沉浸其中,渾然未覺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街頭斜對一角,陸湛隱立在一家布莊的檐影下,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濟都四季如春,斜陽灑在宋蟬的布裙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她正笑吟吟地向一位婦人推薦香膏,鬢邊的碎發被汗露打濕,貼在泛著紅暈的臉頰上,眼中熠熠光彩流轉。
他們之間不過隔了十余步的距離,卻仿佛橫亙著千山萬水。
陸湛的掌心不知何時已沁出冷汗。
這數月來,他尋遍大燕九州,在夢里勾勒過無數次她的身影,當今日當真見到,卻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大人,可要帶宋姑娘過來?”隨從剛欲上前,就被陸湛抬手制止。
陸湛的視線描摹著宋蟬的輪廓,盡是失而復得后,近乎貪婪的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