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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生下來。”他再次開口,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極為堅定。
“我不會讓這孩子來得不明不白。過些時日,我自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讓你名正言順地入我陸府。”
宋蟬聞言,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正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有了這個“孩子”,她的計劃便能順利許多,也可以名正言順地向陸湛提出要求。
但面上,她卻露出惶恐之色:“這如何使得,我已經(jīng)給大人添了太多麻煩,斷不可再如此了。”
陸湛轉(zhuǎn)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我說可以,便是可以。“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從今日起,你好好養(yǎng)胎,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
深秋的午后,庭院里的銀杏樹已大半金黃,宋蟬獨(dú)自坐在藤椅上,膝上擱著一雙未完工的虎頭鞋。
宋蟬手中捏著銀針,卻未曾在鞋面上穿針引線,而是盯著那雙虎頭鞋出神。
自那日診出“喜脈”后,整個宅子都變了模樣。
她屋里所有家具的尖角都被軟布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連她熏衣的香都換成了安神香。每日清晨,廚房都會送來新鮮燕窩和時令水果,連她貼身的衣料也全換成了最為柔軟親膚的云錦。
陸湛對這個孩子的重視程度,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怎么在外頭坐著?”
陸湛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宋蟬抬頭,看見他踏著滿地落葉走來,黑色官靴踩在枯葉上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
他今日穿著墨藍(lán)色的官服,形容英朗,只是眉宇間還帶著從千鷹司帶回來的肅殺之氣。
“今日陽光好,陳郎中說多曬曬太陽對孩子有益。”宋蟬作勢要起身,卻被陸湛按住了肩膀。
“坐著吧。”他的聲音難得柔和,“你現(xiàn)在身子要緊,不必拘禮。”
說話間,孫嬤嬤端著描金瓷盅走來:“夫人,該用燕窩了。“
陸湛接過瓷盅,掀開蓋子的動作帶著幾分生疏,顯然不常做這等伺候人的活計。
宋蟬看著瓷盅里牛乳溫著的燕窩,微微蹙眉:“這幾日補(bǔ)品不斷,我身形都圓潤了不少,實(shí)在是吃不下了。”
她下意識撫了撫胸口,語氣帶些嬌嗔。
“不想吃就先放著吧,什么時候想吃了再讓人熱。”
將瓷蠱放在一邊,陸湛又解下身上的墨狐大氅披在她肩上,手指不經(jīng)意擦過她頸后微涼的肌膚,“雖說是晴天,秋風(fēng)還是涼的,要注意些。”
宋蟬攏了攏還帶著他溫度的大氅,狐毛蹭在臉頰上癢癢的,她笑道:“哪里就這么金貴了?大人未免太過謹(jǐn)慎了。”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自然要謹(jǐn)慎些。”陸湛在她身旁石凳坐下,目光落在她膝頭的虎頭鞋上。
那雙鞋比他手掌還小,鞋面上未繡成的老虎已可窺見神態(tài),讓他想起幼時在母親曾經(jīng)妥帖放在衣柜中,他幼時穿過的虎頭鞋。
“我原以為...大人不會想要孩子。”宋蟬的聲音很輕。
陸湛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撫過鞋面上的虎紋:“我是不喜歡小孩,但這是我們的孩子,我自然歡喜。”
宋蟬聞言,低頭掩飾眼中的異色,順手端起那盅燕窩小口啜飲起來。
如今她腹中空空如也,卻要靠著假孕的藥丸和層層謊言,才能換來陸湛的信任。
陸湛如此重視這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她真不敢想象,倘若計劃敗露,倘若陸湛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精心編織的騙局,那雙此刻溫柔撫過虎頭鞋的手,會如何掐住她的咽喉。
這個念頭讓她握著瓷盅的手指微微發(fā)抖,口中的燕窩突然變得腥膩起來。
“不是說沒胃口?”陸湛挑眉,他注意到她指尖不自然的顫動。
“大人這般上心,我自然也要為了這孩子多盡些力。”宋蟬輕聲答道,強(qiáng)迫自己又咽下一口。
陽光透過庭中茂密的銀杏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恰好掩飾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
陸湛望著她低垂的眉眼,目光又落回那雙虎頭鞋上,仿佛已經(jīng)看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穿著它,在院子里蹣跚學(xué)步的樣子,冷峻的面容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對了,”陸湛從袖中取出一卷用紅繩系著的文書,“打開看看吧。“
宋蟬放下瓷盅,接過文書時指尖不小心觸到他的手背。
文書展開的瞬間,她的瞳孔收縮,難以置信。
這是一張嶄新的戶籍文書,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林氏女,年二十,家住城西楊柳巷”。
雖然不是什么高門貴女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戶女,但這薄薄一張紙,卻是她多年來用盡手段、賭上性命也要得到的東西。
有了這紙文書,她就能在寒衣節(jié)那日混出城門,從此天高海闊。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如鼓,幾乎激動得要落下淚來。
“多謝大人,”她強(qiáng)壓下翻涌的情緒,“這樣孩子出生后就能名正言順了。”
她將文書仔細(xì)折好藏入袖中,又道:“孩子的衣物鞋襪我都在準(zhǔn)備著。只是聽說民間有為新生兒打金鎖的習(xí)俗,我也想為孩子備上幾套。”
“這倒也不是什么難事。”陸湛并未當(dāng)回事,“你想要什么樣式,畫下來,交給下人去辦就是。”
他忽然伸手覆上宋蟬的小腹,那里尚且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變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宋蟬呼吸一滯,一時不敢動作。
“我許久不出門,也不知現(xiàn)在京中流行什么樣式。”宋蟬穩(wěn)住聲音,邊留意著陸湛神情邊道,“事關(guān)孩子平安,我還是想親自去金鋪挑選。”
庭院里忽然安靜下來,連落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陸湛忽而收回手,目光沉沉掃過宋蟬面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