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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湛坐在千鷹司的書案前,手邊堆疊著數份信件。
每一封信面上都寫著“夫君親啟”,字跡清秀工整,仿佛能透過紙背看到寫信之人執筆時的專注與溫柔。
只可惜,這些信從未送到她口中的“夫君”手中,而是無一例外地被攔在了陸湛這里。
最新的一封也不外如是。
之前的幾封信,內容無非是訴說她對陸灃的思念之情,或是對府中瑣事的記掛與擔憂,字里行間滿是新婦對丈夫的殷殷囑托。
每每讀到這些,陸湛心中便涌起一股無名火,草草掃幾眼便恨不得將信紙丟進火堆,燒個干凈。
這次林氏派人送信來時,陸湛本也打算隨手丟到一旁??伤托诺娜藚s特意提醒道,這封信與以往不同——那位宋娘子似乎心灰意冷,明確表示這是最后一封信,若再無回音,便不再寫信往來。
陸湛聞言,眉梢微挑,倒是生出了幾分興致。
他本以為,以宋蟬那倔強的性子,無論她對陸灃用情多深,面對陸灃杳無音訊的狀況,她總會設法下山,親自打探追問一番。卻沒想到,還未等他再使手段,她竟已主動放棄。
陸湛心中一陣暢快,揮退了下人,獨自在燭光下展開信紙。
信的開頭,宋蟬依舊如往日般詢問陸灃的近況,言辭間滿是思念與關切。陸湛讀到此處,忍不住皺了皺眉,強壓下將信紙揉碎的沖動,繼續往下看。
漸漸地,他的眉頭舒展開來。
到后面,宋蟬寫道,若陸灃心中已有他人,大可直言相告,從此一別兩寬,她絕不糾纏。字句間雖平靜克制,卻隱隱透出一絲決絕。
想到宋蟬寫下這封信時,心中該是何等痛楚,陸湛心中便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意。
當初她選擇與陸灃結親,背叛他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她曾經讓他承受的難堪與不甘,如今也該千百倍地還給她。
伴隨著這股快意愈發濃烈,陸湛幾乎迫不及待地翻到第二頁,試圖從中汲取更多愉悅。
然而,第二頁紙上,只有六個大字——
“陸湛,汝心安否?”
每個字都力透紙背,墨跡幾乎滲透紙張,能感受到執筆之人滿腔的憤怒與質問。
陸湛眸色一凜,猛然將那封信反扣在桌上,一掌重重壓了下去。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羞愧、惱怒、不甘……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幾乎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冷聲喝道:“來人,備馬!”
*
如宋蟬所料,陸湛果然披著夜色匆匆而來。
信送出不過一日,算算時辰,陸湛應當是看了信便立刻動身,片刻未停。他這般急切,想必也是氣急敗壞,一刻也等不得。
她與陸湛已有好些日子未見了。他高大的身影驟然出現在眼前,那雙深邃的眼睛依舊如往日般壓迫而沉悶,讓宋蟬感到一陣不適。然而,這種不適很快便被滿腔的憤怒取代。
果真是他。果真是他一手策劃了這一切。
原先她還以為林嬸子夫婦是真心救她,待她如親妹妹般好,她心中感激不已,甚至將他們視作恩人。
如今看來,這一切不過是陸湛的安排。他冷眼看著她將仇人認作恩人,看著她一封封信寄出卻杳無音訊的失望,甚至連她墜崖的意外,恐怕也是他的設計。
他一定在暗處嘲笑她有多愚蠢,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是你?!彼蜗s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眸子里燃著怒火。
陸湛來時本有些歉疚,但很快,那幾分歉疚便煙消云散。她遲早要面對這一切,只不過比他計劃的早了幾日。讓她知道也無妨。
此刻他看著宋蟬那張美麗的臉,心中更是生出一股惡毒的念頭——他想看她落淚,想讓她哭著恨他,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是,又如何?”他毫不遮掩,也沒有與宋蟬再作遮掩的必要。
宋蟬攥緊了枕頭下的剪刀,看著陸湛一步步逼近,恨不得立刻抄起剪刀,在他最貼近自己的時候,直接捅進他的心臟。
然而,當陸湛真的走到她榻前時,她卻松開了手。
眼下她的左腿還未痊愈,行動不便。即便現在殺了陸湛,門外不說有重兵把守,林氏夫婦也在附近。她恐怕連這個院子都逃不出去,便會被抓回來。到那時,她的處境只會更慘。
宋蟬的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忍不住發抖,卻仍盡力保持理智:“大人若是對我有不滿,大可以直接與我說。我與大人畢竟相識一場,大人又何苦如此待我?”
陸湛輕笑了一聲,覺得宋蟬實在與從前不同了。
還記得剛認識她時,她像一只隨時會炸毛的小貓,總是倔強地抬著頭,質問他“為什么”。而如今,即便落得如此境地,她竟還能擺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試圖博得他的同情。
“為什么?”陸湛坐在宋蟬榻邊,大掌抵上她的頸,冰冷的觸感順著她的肌膚緩緩蔓延至脊梁,仿佛一條毒蛇纏繞而上,“嫂嫂難道不明白嗎?”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譏誚:“那日我便說了,你當真以為嫁給陸灃就能擺脫得了我?真是做夢?!?
宋蟬渾身止不住地發顫。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陸湛當真瘋狂至此!分明她已是陸灃名正言順的妻子,他竟然敢設計這樣一局,將她囚在此處。
雖然滿心憤懣,恨不得殺了陸湛以解心頭之恨,但此時她還是強撐著最后一絲理智,勉力示弱。
她抬起淚盈盈的眼,聲音輕婉:“我待大公子并沒有什么真情意,與他成婚也不過是一時迷了心竅,更是無奈之舉。眼下國公病重,若是知道家里出了變故,恐怕對他不利。還請大人看在幾分父子情分上,暫且放我出去。等之后,我定與大公子說明,與之和離……”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仿佛真的已經認命,只求一線生機。只是她心中十分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眼下她必須穩住陸湛,先求得一個脫身的機會。
第64章
陸湛的眸光緩緩從宋蟬臉上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