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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饒命,三爺饒命,奴婢什么也沒有做,只是要將這筐子臟衣服送到浣室?!彼穆曇纛澏兜脦缀醪怀烧{,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公府各房的衣服都是送到浣房,統一由浣娘清洗,這說辭倒也不假。偏偏陸湛眼尖,一眼就看見那里衣上沾著的血跡。
他的眼神驟然一冷,俯身攥住那小丫頭的衣領,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這衣服上為何有血?送個衣服,你又何故如此遮遮掩掩,特意擇小路走?”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刃,刺得那小丫頭渾身發抖,“還不快說實話?!?
小丫頭嚇得臉色蒼白如紙,哪里還敢隱瞞,結結巴巴地說道:“三爺明鑒,我當真沒有!不過是大公子剛行房事,見了血,嬤嬤讓我去送這些臟衣,特地叮囑我從小路走,別讓人看見,免得惹了閑話?!?
她猶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渾身抖如篩糠。
看著陸湛的臉色愈發沉冷,她的臉色也越發蒼白。她早就聽府里的嬤嬤們私下議論過,三爺行事狠辣無情,手上沾的血比上元節府里掛的燈籠還要紅。
今夜竟好死不死被他撞見,哪還有自己活命的機會?小丫頭只覺得雙腿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誰知陸湛一言不發,竟然緩緩松了手,只是直起身子,徑直向前離去了。
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越發修長,生出幾分孤冷與肅殺。他的步伐緩慢而沉重,帶著一種近乎壓抑徹骨的寒意。
不知是怎么走回的房間,守夜的侍衛看見他突然回來,趕忙向他行禮。陸湛恍若未聞,只靜聲邁進屋內。
陸湛坐在桌前,未曾點燈,屋內一片漆黑。
他的手指緩緩撫過書案的邊沿,檀木的質地冰冷而光滑,刺得他指尖冰涼。
那小丫頭后來又繼續說了什么,陸湛一字未聽進去。
他的腦海里只有那句“大公子剛行房事”,和那件沾了血的、藕荷色的小衣。甚至前兩月,她還穿著這件小衣,在他的懷里不住落淚,而如今……
陸湛的手指驟然收緊,指尖深深嵌入案臺,眼底泛起一層陰冷的寒光。
數不清過去多少個夜,他總會將宋蟬抵在這案前,扣住她的纖纖細腰,在她的耳邊低語。
他說,你的細腰,便是對付陸灃最好的美人刀。
每當他說出這句話,宋蟬都會難以抑制地顫得更厲害。
如同風雨中搖曳的花枝,被風雨侵襲,無助而脆弱。他并不會輕易放過她,只會掠/奪得更加兇狠。
但現在,只要他一閉上眼,眼前盡是她卻在陸灃的榻上婉轉的模樣。
陸湛就那樣僵坐著,體內仿佛有一股無形的火焰在四處竄動,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忽而,他猛然起身抽出腰間佩刀,一刀狠劈向書案,隨著刺耳的裂響,檀木書案生生斷開一道猙獰的裂痕。
侍衛匆匆循聲進屋詢問:“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陸湛的面容隱在黑暗里,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周身凜冽的寒冷。
“你去告訴逐川,讓他細細搜查紀表姑娘近日的行蹤。與誰來往、有什么安排行動,都要一一查明,不得有半分遺漏?!?
侍衛走后,陸湛緩緩坐回椅上。
侍衛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屋內再度陷入死寂,只剩下陸湛沉重的呼吸聲。
他緩緩坐回椅上,左臂的舊傷因方才那一刀而崩裂,牽引著骨頭都陣陣發痛。猩紅的血順著小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墜落在地上。
宋蟬的確變成了最好的美人刀。
這可惜,這把他親手養出來的美人刀,一刀一刀,全都剜在了他自己身上。
*
陸灃特意請了京中有名的風水先生擇了個吉日,九月初六,正是開張的好日子。
沒過多久,他贈給宋蟬的那間香鋪很快便順利開了起來。
陸灃在其中費了不少心思,不僅引進了上乘的香料,還特意從江南請了幾位調香師傅,再加上宋蟬別具巧思的新方子,香鋪的香品一推出,便與那幾家老店拉開了差距。
不過短短幾日,香鋪的名聲便傳遍了京城,成了名門女眷們爭相光顧的新去處。
宋蟬身為公府的少夫人,雖不能在店里拋頭露面,但私下里京中的貴婦們都知道這是陸家的店鋪。
陸國公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陸灃身為嫡長子,是順理成章的繼位人選。不少貴婦借機與宋蟬交往,想要趁機拉攏關系,攀上陸家這個大山。
這一日,吏部侍郎家的李夫人特意遞了帖子,邀宋蟬去京郊紅葉林賞秋。
李夫人性格爽朗,言談風趣,與宋蟬一見如故。
兩人沿著林間小徑漫步,李夫人笑著與宋蟬談論京中趣事,又細細詢問香鋪的香品,言語間對宋蟬滿是贊賞。
宋蟬心中愉悅,二人相談甚歡,臨別時還約了下次再去城西打馬球。
告別李夫人后,宋蟬坐在回程的馬車上,心中諸多感慨。
香鋪的生意蒸蒸日上,陸灃待她溫柔體貼,日子似乎正慢慢走上正軌,這些都是從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輕輕掀起車簾,望著窗外紅林盡染的山谷,心中滿是寧靜與滿足。
但只一瞬的功夫,馬車行至一處陡峭的山路時,拉車的馬匹不知何故忽然受驚,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
任憑車夫拼命拉扯韁繩,也都無濟于事。
眼看著馬車一路劇烈顛簸,失控地向前沖去,耳邊風聲呼嘯而過,宋蟬緊緊抓住車內的扶手,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馬車已躍出山路,直直沖向前方那道無盡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