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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趙婉再想相安無事,聽了這話也不免臉紅,連忙局促地站起來:“蘅姐姐過譽了。今日是姐姐的生辰宴,姐姐才是當之無愧的主角。我就算再精心打扮,也不過是螢燭微光,實在是比不得姐姐的明月之姿。”
陸蘅只是不置可否地淺淺一笑,轉向席間眾人道。
“還望各位貴賓切莫拘束,權當在自家一般自在隨意就好。若有任何招待欠妥之處,改日我必定親自登門,向諸位賠禮致歉,還請諸位莫要見怪。”
言罷,她便款步轉身,儀態優雅地朝著賓客們所在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那熱鬧喧囂的人群之中。
“大姐姐氣量非凡,我卻沒有這般肚量的。”陸蘅離開后,陸泠又是一聲冷笑:“我一向最煩她那假惺惺的清高模樣。”
宋蟬也不明白,陸泠與趙婉既是表親,何故對趙婉這般不待見。
其實若不是陸泠提及,最初她真沒有留意到趙婉的裝扮,才會有先前搶風頭的那番言論。
到如今,局面多少有些尷尬,她也不好再附和陸泠什么,否是倒好像是她在和陸泠一唱一和,有意擠兌趙婉似的。
陸泠與趙婉到底是表親,有些話陸泠能說得,她卻不能說。
國公府中關系錯綜復雜,哪怕是一個嬤嬤仆婦,都不是她能隨意得罪得起的,何況是趙婉這種身份呢。
今日生辰宴的菜品實在是豐盛,甚至比之前詩會的席還要精致幾分,桌上擺著的好幾道菜,都是宋蟬叫不上名字的。
只可惜,今天她的心思不在珍饈美食上。
她悄然坐直了身姿,將背脊挺了挺,視線越過云集的女眷,不留痕跡地望向男眷那邊。
陸湛的席位依舊空著,一方桌椅安靜地擺在那里,與周圍熱鬧的場景格格不入。
想來必是因千鷹司公務繁忙,諸多棘手之事纏身,才耽擱了。
宋蟬有些失神,一時忘了收回目光。
忽而不經意間,一道令她心生厭惡的目光闖進眼簾——偏偏陸沛竟也正朝著她們這邊望過來。
剎那間,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直直相撞,宋蟬像是被針刺了一般,心中一驚,幾乎是立刻移開了目光,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輕易抬頭。
這番舉動,落在陸沛眼里,又當成了宋蟬對他有意,一時心里旖旎風光,美不勝收。
宋蟬暗自啐了一口,心里直稱晦氣。
趙小娘前幾天才對她一番提點,話里藏著話,想來已經最近已是盯上她了,多少知曉了陸沛與她的事情。
指不定陸沛身邊已經被趙小娘安插了眼線,專門盯著他們,若她此時再與陸沛有什么糾葛,豈不是往趙小娘的眼里撞么?
天可憐見,她對陸沛當真沒有半點心思,倒是這陸沛,活像塊狗屁膏藥,糾.纏不休,怎么都甩不去。
倒是陸湛……怎得遲遲不來呢。
正這般想著,再一抬眼的功夫,陸湛已坐在了席間。
陸湛一向敏銳,似是察覺到宋蟬的目光,他亦抬起眼,灼然的目光沉沉向宋蟬望去。
與陸湛對視的一剎,宋蟬當即心虛地垂下眸子。
她心中清楚,今日對著陸湛,她的確是有愧。
那日趙小娘的人暗中謀劃著下藥的歹事,她本該去告訴陸湛,可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能將這至關重要的消息告告訴他。
宋蟬想,趙氏固然用心險惡,想借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迫陸湛就范,為人不齒。
可陸湛若是真被強求娶了趙婉,也算是有人能夠制衡他一二。
再加上這樣的事傳出去到底不光彩,陸湛在府中的話語權一定會大大削弱。
至少短時間內,他要應付此事,不會有多余的精力來過問她的行蹤。
也許這對她而言,反倒是一個機會。
她也有過猶豫,覺得縱然陸湛手段狠厲,可好似她也不該為虎作倀,幫著趙氏等人對付陸湛。
可轉念一想,她將陸湛當作一條船上的伙伴,陸湛卻從未將她當作一個平等的人。
在陸湛眼里,自己不過是一把隨時可棄的刀,一個毫無尊嚴的奴婢,他想要詆毀羞辱,便可隨時斥責,甚至連她的身/子,他都要毫無保留地、隨時隨地占有……
宋蟬下定了決心,要給陸湛一個教訓,就當是對他素來高傲自大的報復。
終歸也不是自己要害他,就當她從未聽見過那場謀劃,陸湛也是要經受這么一遭的,能否安然度過,邊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話雖如此說,宋蟬心中仍不免有些小小的緊張,她方才察覺到,自己竟然有那么些希望趙氏等人能夠事成。
宋蟬抬起眼,繼續不經意般留意著男眷席間的動向。
賓客落座,陸國公為陸蘅念了賀詞,侍者行云流水般捧上菜肴美酒,席面將開。
一位身著素色錦袍的男侍,托著紅木四方漆盤,徐徐走入男眷席間。
盤中整齊擺放著斟滿美酒的青玉酒杯,他垂眸將酒杯一杯杯遞到在座郎君們面前。
當那盞盛著美酒的青玉酒杯被輕輕放置在陸湛面前時,宋蟬呼吸瞬間一滯,指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她緊緊盯著那杯酒,面上強裝鎮定,脊背上卻早已悄然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在宋蟬的注視下,陸湛緩緩舉起了那盞青玉酒杯,貼近唇邊。
第3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