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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蟬心覺不妙,但還是硬著頭皮給趙小娘問安了。
“喲!紀丫頭來了,快,隨我進去坐。”
趙小娘早就看見宋蟬進來,偏要等她行完禮數,才裝作剛看見的樣子。
趙小娘面上笑意盈盈,極為親昵地挽起宋蟬的手,款步引她入屋。那動作輕柔,語氣也滿是熱忱,任誰瞧了,都得贊一聲溫婉親和。
若不是外面的巴掌聲尖銳凄厲,光看趙小娘這幅和善模樣,宋蟬都真要以為趙小娘是極良善之人。
“不知那小丫鬟犯了什么事?小娘莫要為她動氣。”
“嗐,能有什么事兒?不過是個吃里扒外的賤蹄子罷了。仗著自己那幾分狐媚子長相,就整日里不安分,一門心思惦記著勾搭你表哥,也不想想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趙小娘語氣,仿佛只是在說她豢養(yǎng)的一只動物犯了事。
她言辭實在粗鄙,連宋蟬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她不敢吱聲,只乖順坐著,等著趙小娘的反應。
趙小娘笑意盈盈,眼角眉梢皆是溫柔關切:“嬋丫頭今年多大了?”
宋蟬如實道:“過完下個月生辰,便十七了。”
趙小娘輕輕哦了一聲,又道:“十七了,比泠兒只晚幾個月,也到了該議婚的年紀。你生得這般標致,老太太又打心眼里疼你、偏愛你 ,想必平日也沒少為你的終身大事操心。”
趙小娘微微壓低了聲音,笑得依舊和煦:“我一直把你當自家閨女看待,便也忍不住多問一句,對于往后的婚事,你自己心里可有什么盤算?”
第36章
這話一出口, 宋蟬慌亂地低下了頭。
果然今日趙小娘喊她過來,并非閑聊這么簡單,只怕是有意試探她的深/淺心思。
“小娘說笑了,嬋兒哪里敢有什么盤算, 現在能在府中有口吃穿, 還能讀書識字, 已是天大的恩寵了,嬋兒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宋蟬聽出趙氏話中的機鋒,只喝了茶含糊過去,垂眸等著趙氏的詰難。
“你這丫頭, 實在是乖巧憐人, 難怪老太太疼你,就連泠姐兒沛哥兒都常在我面前說你的好呢。”
聽見陸沛的名字, 宋蟬心中又是一緊。
趙小娘轉而開了另一道話口:“嬋丫頭別怪我這做姨娘的多嘴。雖說你這婚事需得過了老太太的嘴, 但是多看看總是沒錯的, 你年紀小, 尚不曉得里面的輕重厲害。”
趙氏放下茶盞,掩帕笑道:“眼下只有你我兩人, 你不必同我這兒害起羞來。你的年紀也該是尋個如意郎君了,倘若是已有中意的, 不妨說與我聽聽,我雖沒什么大本事, 在這后院里尚還能說幾句話,且看我能不能助力些許。”
此話一出,宋蟬思忖片刻,霎時明白了大半。
趙氏這樣拜高踩低的人,怎會平白無故替她籌劃起來。
多半是陸沛近來行事張揚, 落到了趙氏的耳朵里,趙氏會錯了意,以為是她宋蟬有意勾/引。
“我真不曾想過這些的……”驚慌與窘迫瞬間涌上心頭,宋蟬忙辯解道。
趙氏似是沒聽到般,繼續(xù)掐指數起來:“說到底,還是知根知底的說親放心些,我疼你,自然不愿讓你嫁的忒遠了,其他叔伯幾房的哥兒均成了親。”
“倒是咱們府里,這哥兒啊姐兒的,湊著堆得沒結果,就說我這沛兒,先前想著立業(yè)成家,誰尋思竟拖到現在。”
一番話下來,趙氏自顧自捋,宋蟬卻還是拿捏不準她究竟心里在盤算什么。
前屋那個挨訓的丫頭,顯然是趙氏有意讓她瞧見,借機提點她莫要打陸沛的心思。
可若真對她不滿,大可直說便是,何必這般拐彎抹角,作這許多無用的鋪墊。
宋蟬乖順道:“姻緣大事,豈是我一個小輩能參透的,自然全憑長輩們做主。”
趙氏聽見這話,終于露出幾分滿意的笑來。
“嬋丫頭能這般想便好,不枉老太太疼惜你。”
趙氏道:“初次見你,我便覺得眼前一亮,你生得這般標致,又這樣聰慧伶俐,比起我那泠姐兒,不知乖巧懂事了多少,我打心底里就喜歡你,只巴不得你是我親生的才好。”
宋蟬不語,只啜了一口茶,靜靜等著趙氏的后話。
“不瞞你說,我家中有個侄子,自小飽讀詩書,生得也是一表人才,如今也到了談婚論娶的年紀,家中正想為他替他相看。我想著,你二人年紀倒是合適,容貌也甚是般配,若是有緣結識,說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話。若你也愿意,不妨讓你們先見個面,嬋丫頭意下如何?”
宋蟬聞言,掌間的茶盞一抖,幾滴熱茶落在膝上,滲透裙布,刺得肌膚微微發(fā)熱。
一時間,她鬢角都滲出了冷汗。
“我……”
趙氏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猶豫,笑中暗藏冷銳的目光直直向她望來,等待著她的答話。
宋蟬心間嘆了口氣。
恐怕今日若是拒絕了趙氏,她也別想安好地從這屋子里出去了。
須臾思量,還是先穩(wěn)住趙氏,再說后話,方是良策上計。
宋蟬垂下頭,耳邊適時地泛起怯紅,乖巧地應和:“嬋兒全聽小娘做主便是。”
*
從趙小娘屋里出來時,暮色四合,籠罩著一方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