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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芙所言不虛,陸湛的確忙于要事。
近半月以來,千鷹司上下都在為一樁舉足輕重的大案奔忙。
這件案子涉及萊州富商慕容訶。
慕容訶本是外邦人,早年間隨商隊穿梭于大漠,以倒賣寶石生意起家,慢慢扎根大燕。
此人長袖善舞,極善社交,憑借多年結(jié)識的各方關(guān)系,逐漸將生意落在萊州。不過十余年間,便成了當(dāng)?shù)刂皇终谔斓纳藤Z巨擘。
只是前些日子,陸湛派出去的萊州探子來報。萊州暗衛(wèi)們在日行巡查萊州碼頭時,意外發(fā)現(xiàn)慕容訶名下的產(chǎn)業(yè)正在大量囤積糧草。
囤積糧草本也是商戶慣用的手段,只是一般多是在聽到將開戰(zhàn)的消息之前囤糧,便于之后賺取差價。
偏偏如今是太平盛世。
而慕容訶在此時囤糧,且所囤糧食數(shù)量之巨,早已出乎尋常數(shù)倍,實在不得不令人懷疑。
只是尚未成事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
為徹底查辦此案,陸湛接連數(shù)日幾乎未曾合眼,忙于人馬調(diào)配。
宋蟬失蹤的消息傳到千鷹司,已是次日清晨。
又是幾乎一夜未眠,陸湛將雙手探入盛滿冰水的木盆中,剎那間,刺骨的寒意如無數(shù)細小冰針,刺入指縫。
尋常人早已難忍受的溫度,陸湛卻并未將手抽出,而是任由寒意肆意蔓延全身。
他正需要一陣鉆心的冰冷,才能喚醒因疲憊而停滯的思緒。
逐川走了進來:“大人,國公府那邊出事了。”
“什么事?”陸湛微微闔著眸子,緩解數(shù)日勞碌的疲憊。
“昨夜宋姑娘被歹人劫走,失蹤了幾個時辰。”
陸湛浸泡在冷水里的雙手一頓,睜開了眼:“昨夜為何不來稟報?”
逐川如實報告:“昨日大人正與王千戶在磋議要事,底下人不敢貿(mào)然打擾。且宋姑娘昨夜已由大公子親自護送回府,平安無事,大人不必憂心。”
又是陸灃……陸湛眉川緊蹙。
“知道了。”
此事頗有些蹊蹺,陸湛取下木架子上的布巾擦手。
沉思片刻,讓逐川備馬回國公府。
馬車停在公府前,陸湛沒有先回房間,而是徑直往后院方向走。
清晨還有些寒涼,逐川為陸湛披上一件披風(fēng):“大人幾日未曾休息,不先回房小憩一會嗎?”
“不急于這一會了,我還有些話要細問問她。”
宋蟬屋里的人昨夜都睡得晚,陸湛來時天色還未亮,房間里一片沉靜。
外室守夜的桃松,睡夢中隱約聽見推門的聲響。
她披了衣裳,睡眼惺忪地爬起來,就看見一個極高挑清朗的身影邁進屋內(nèi)。
桃松剛要驚呼,揉了揉眼睛,發(fā)現(xiàn)竟是陸大人來了,趕忙撐著榻沿起身相迎。
“陸……”
陸湛抬袖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徑直走進里屋,目光落在屋里的雕花床上。
床前卷簾未拉滿,中間透出一道縫隙,恰能看見宋蟬面向榻沿側(cè)身而臥,如墨的長發(fā)肆意鋪散在枕邊,薄被輕柔地搭在身上,勾勒出秾麗的身形。
嫣紅的簾子半掩半垂,如天邊流霞般明艷。
宋蟬半截小臂搭處簾外,皓白似雪。瑩潤雪白的肌膚,在紅簾的映襯下,恰似紅珊瑚盤中托著的一塊凝脂般的羊乳凍,光影徘徊間,鮮嫩欲滴,仿佛輕輕一觸,便會漾起柔滑的漣漪。
陸湛的目光沉了沉。
他知道,若是一個端方君子,不應(yīng)該在此時有這般乘人之危的舉動。
好在他從來不以君子自稱,所以可以正大光明地,將目光停駐下來。
甚至,他又走近了幾步。
陸湛常年習(xí)武道,步伐輕透幾近無聲。
所以即便他已站在宋蟬的榻前,宋蟬仍未察覺。
晨光透過窗欞罅隙,灑下幾縷斑駁光影,恰好落在她的半壁側(cè)臉上。
長長的烏睫垂著,似兩把羅扇隨著呼吸微微顫動,眼角竟還沾著濕漉漉的未干淚痕,像是被春雨侵淋的含露白蘭。
鬼使神差地,陸湛竟微微俯下身,抬手為她輕拭去眼角水汽。
或許是指腹上的薄繭觸痛了她,她新月似的眉輕輕蹙起,唇間微嚀了幾聲。
陸湛指尖頓了頓,便欲將手抽走。
可那只纖白小巧的手忽而緊緊地攥住他的衣角。
她竟不讓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