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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在花月樓,她的生意大多都是以仿制京中有名的胭脂香粉為主,很少有主顧愿意為她自制的新香買單。新香需要不斷試錯練手,原料損耗太貴,她也沒有成本嘗試。
如今正巧可以借著教陸芙的機會,嘗試一些新的香樣,為以后打算。
宋蟬這兩日細細想過,若要不被陸湛控制一輩子,除了要反過來掌控他的情感,更重要的是要提前布局為自己攢下人脈銀錢。
她從前最拿手的便是制香,這也是目前她最有利的生意點。
先從孫小娘和陸芙開始,再慢慢制作一批香膏贈給府里的姐妹,既能當作人情,往后也可以借她們的人脈推薦給京中其他的貴小姐,一來二去,或許真能讓她做出點生意。
哪怕只是叫好不叫座,于她而言也積攢了人情。畢竟陸湛如今權勢滔天,憑借她一個人的力量想要與之抗衡,無異于螳臂當車。
燭光下,陸芙已按照她教的方子,一步步嘗試起來。見宋蟬似乎也在研磨香料,好奇道。
“嬋姐姐現下制的是什么香?”
宋蟬不著痕跡地找了個理由:“我在多試試新香樣,等之后想著給幾個姊妹也送過去。”
陸芙并未起疑,只繼續低頭拿著磨具研磨石臼里的甘松蕊。
宋蟬則將“春心引”中紫河車、蘇合、蛇床子等物細細研磨過篩。
香是容易制得,可接近陸湛身邊的機會難得,她需得提前想好,怎樣才能保證萬無一失。
望著燈下用心練習制香的陸芙,宋蟬有了主意。
過了片刻,宋蟬揉了揉酸脹的眼眶,輕打了個呵欠:“今晨起得早,到這時候竟有些困了。”
陸芙就要起身:“是我打攪姐姐了,不若我改日再來吧。”
宋蟬攔住她,讓她繼續坐著:“不妨事的,原先今夜我也還要溫書,否則明天怕是要挨夫子的教訓了。”
“妹妹上次那個香片倒是好用,可否再借我一片?”
“姐姐自取就是。”陸芙解下腰間的香罐,遞給宋蟬,“姐姐若覺得好,下次我同三哥哥說一聲,讓他再多拿幾罐。”
“不必麻煩了,若叫旁人看見我和三哥哥用同樣的東西,怕又要惹出閑話了。”
陸芙點點頭:“是我欠考慮了。”
宋蟬接過香罐,借著燭光輕輕研究。
聽陸芙的意思,這罐子里的香片用完后會再放入新的。那么若是她想讓陸湛長期受制于香,便不能只在香片上動手腳。
她擰開香罐細看,香罐頂部鏤空,與香片中間又有一層透氣的隔斷。“春心引”本就無色無味,若沿外殼抹蹭少許,應當不會被他察覺。
宋蟬心中有了數,取香片含下,便將香罐又還回去,裝作隨口一問。
“妹妹好像同三哥哥關系還不錯?”
陸芙道:“是呀,這些年若菲三哥哥暗中接濟,日子只怕更難過了。”
宋蟬不禁冷笑。
對著同父異母的妹妹,陸湛佯作慈悲面孔,解她燃眉之急,救出水火之外。
可陸芙恐怕不知,出了這國公府的門,這位好兄長就變成了定人生死不過一念的邪魔。
只要輕輕彈指,便能將人推下煉獄,萬劫難復。
*
京城的夜如濃墨沉重,夜半燈火已熄,萬籟俱寂的長街唯有打更聲回蕩。
陸湛邁出千鷹司時,被月色投落一道修長的影子,透著說不盡的疲憊。
這些日子以來,千鷹司的案子連綿不斷,兼有朝中暗潮浮涌,樁樁件件皆需他親力親為。
外人面前,他是百官聞風喪膽的邪魔,雙手沾滿鮮血與人命。
唯有他自己明白,每日浸在血腥氣中如鬼魅般游走,凄厲慘叫聲不絕于耳,時間久了,早已麻木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感到自己早已隨著母親與兄長的死一起消弭了,僅存的情感也如秋日的落花凋零。
如今在這世上,不過是有未盡的仇恨支撐。
高處不勝寒,到了如今的地位,他方知曉其意。
馬車在國公府后門緩緩停下,陸湛睜開眼,眼底透出一絲疲憊和憂慮。
待回到院中,庭內桃花樹下,站著一道娉婷纖柔的身影。
夜風輕拂,粉潤的花瓣宛若細碎春雪飄落,宋蟬僅以木簪攏發,柔順如瀑的墨發垂墜在背上瀉落,烏發隨衣袂飄動,攏出她盈盈的腰肢與起伏的線條。
陸湛站在原地,許是因為疲憊未消,竟有片刻失神。
幽靜的月光為宋蟬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似是聽到他來時的腳步,她回過頭,露出半邊如雪香腮,向著他柔柔一笑。
“陸大人。”
陸湛眸如黑冰,瞬間恢復了理智:“誰讓你來這里,不怕被人看見嗎?”
宋蟬眼底閃過一絲無措,但很快便向他走近。
“詩會在即,上次大人讓我好好準備,我記在心里。可我怕表現得不好,壞了大人的事,這才想來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