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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蟬驚魂未定地被帶出舊屋,陽光下,于嬤嬤卷起宋蟬的袖子,雪白小臂上兩道血痕明晃晃地刺眼。
于嬤嬤捻著帕子,替宋蟬擦了血。
“疼嗎?”
宋蟬點點頭:“于嬤嬤……她們都是什么人?”
于嬤嬤臉上未見憐憫之色。
“她為大人辦事時,暗會了先時的情郎,險些誤了大事。原本照規矩,探子出了麻煩,該自裁報君。大人寬厚,念在此人效力多年,著人劫出留了條命。”
“余下不識好歹的,自有她們的青山冢。”
宋蟬心中一沉。
即便她隱約有預感,當聽到答案的時候,還是不由得感到身上發寒。
于嬤嬤繼續道:“宋姑娘,世間早已沒有你這個人了,聽我一句勸,少做些癡兒怨女的事。大人沒那么多耐心給你。”
于嬤嬤說完這句話,宋蟬便知曉了此行的目的。
帶她來后山透風是假,借這些女人的下場提醒敲打才是真。
“我明白了。”
從后山回到屋里,宋蟬坐在了鏡前。
這是這么多天以來,她第一次照鏡子。
發鬢散亂了,原本紅潤的面頰因消瘦而微微凹進去,眼下兩團烏青蓋在蒼白的面容上,憔悴得仿佛被抽干了精氣神。
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宋蟬忽然恍惚了。
這還是她嗎?
為了一個輕易便能忘卻自己、背叛曾經的男人,將自己作成這個樣子,值得嗎?
當晚,宋蟬敲開了于嬤嬤的房門。
“于嬤嬤,求您幫我,我想見陸大人一面。”
第9章
墨夜沉沉,如水的月色透過雕花窗欞流進屋內。
國公府東廂房內,逐川緩緩展開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女人模樣溫婉靈秀,眉眼盈盈,唇不點而朱。
畫上的人,正是新任通政使夫人高韞儀。
陸湛靜看畫像半晌,忽然問逐川:“像她嗎?”
“確實很像。”
即便陸湛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可逐川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大陸湛口中的“她”說的是誰。
若非要說兩人有哪里不同,那便是通政使夫人妝容精致,且眼形微微上挑,即便不笑的時候也帶著幾分恰好的嬌媚。
而宋姑娘鮮少帶妝,更為自然,她的眼中也沒有一絲媚態,便如春日新柳拂過的湖波,竟是空濛的澄澈。
逐川一個復又指著畫像上的女人:“高韞儀是家中獨女,早年高家起跡于江南的紡織生意,后舉家北遷上京年。三年前,高韞儀與陸灃相識于詩會,二人相識不久,消息便傳到了國公爺的耳中,國公爺不喜高氏家世,便拆了這段姻緣。”
這倒也不稀奇。
陸晉一向最寶貝陸灃這個長子,將他當作國公府的接班人栽培,即便高韞儀再才貌出眾,終究不過是商賈之女,陸晉又怎會允許陸灃因兒女私情,而破壞他早已規劃好的大業呢?
恐怕他早已為陸灃物色了更好的姻緣,想要借陸灃的婚事,為家族帶來更多助益。
若是讓老頭子知曉,他最中意的兒子陸灃愛上了一個罪臣之女,豈不是要當場氣死過去?
陸湛低低笑了聲。
多年來,他與陸灃無時無刻不在謀劃著如何扳倒對方,年幼時若非自己命大,逃過了數次陷害,恐怕早已埋在了黃土冢中。
而今陸灃在朝中為臣,有陸晉在朝中為他留下的諸多勢力相護,其間關系錯綜復雜,又涉及到國公府及背后的諸多世族利益,并非一兩日便能厘清。
多年來,他只能看著這個埋在他心中作怪的種子,以極力破土之勢,扎根、發芽、繁茂,卻始終不得其法。
可如今,竟讓他忽然找到了破局的關竅。
留下宋蟬,他又一次賭對了。
算算時辰她應快到了。
思及上次馬車上宋蟬的一番言行,陸湛與逐川附耳交代了幾句。
半個時辰后,屋外響起逐川的聲音。
“宋姑娘,大人在忙公務,沒空見你。”
檐燈下,映出一張神色自若、并未感到驚訝的雪靨。
來找陸湛之前,宋蟬心中便做好了碰壁的準備。
上次她的那番不知深淺的話,無疑是在挑戰陸湛的權威。對于他這樣出身名門,被萬人擁簇的貴人,早已習慣了被人恭敬對待、高高仰視,又怎么可能夠容忍她這樣的行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