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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蟬垂眸,望著手中光澤熠熠的玉簪,心中百感交集。
她自出生便沒了雙親,在這花月樓里孤苦多年,只這兩年靠著調香的手藝,日子才稍好過些。即便如此,依舊是如履薄冰,時時刻刻須得看人眼色度日。
而今,這苦日子終于要熬到頭了,她也有了可以依靠余生的人。
思及此處,不由得眼眶一酸,險些落淚。
宋蟬正想開口回他,忽一陣疾風猛然撲入,拍得窗子吱棱作響。
門外突然響起一道女人驚恐的尖叫,緊接著人群嘈雜聲伴著酒盞碎落聲群起,外頭動靜亂作一團。
走廊上懸著的燈籠飄搖欲墜,向屋內折下幾道詭怖的光影,一陣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在向偏閣逼近——
“阿蟬,你在這別動,我出去看看?!眳挝挡煊X情況不對,邊披上外衣,邊向門口走。
剛欲推門,一道外力便破開木門,正中他的腹部,登時仰面重摔在地,掙扎難以起身。
“蔚郎!”宋蟬趕忙起身查看呂蔚傷勢。
呂蔚捂著肚子,面色蒼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還未等兩人反應過來,一隊身著官服的壯漢便徑直邁進屋內。
為首者環屋掃視一圈,冰冷的目光最終落在宋蟬身上,沉聲下令。
“速將女犯拿下!”
話音剛落,瞬間便有兩雙手左右扣住宋蟬肩臂,直白粗暴地將她提了起來。
慌亂之中呂蔚已顧不上疼痛,只下意識向前撲去,妄圖留住宋蟬,卻只有一角衣裙從他手中滑出。
呂蔚匍匐在地,顫聲問道:“大人明鑒,我二人俱是良民,從未亂紀犯事,這其中可是有什么誤會?”
為首官兵只淡淡瞥了呂蔚一眼,示意手下展開犯人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容貌清麗,身姿娉婷,連眼角淚痣的位置都與宋蟬相同。
“誤會?天子當朝,何曾有過冤案!”
不再等他們爭辯求情,官兵已拎起宋蟬,像拖著一具布袋般拖著她離開。
只留下呂蔚被官兵壓制在地,動彈不得,聲淚俱下地呼喊著宋蟬的名字。
邁出花月樓時,宋蟬連鞋子都被踩掉了一只,只得狼狽地著襪前行。
往日熱鬧的長街,此刻竟不見一個行人,只有兩道身著黑衣的兵隊將長街緊緊圍得水泄不通。
宋蟬縱有滿腔冤情要訴,待看見這陣仗之后,也不禁感到心里發怵,不敢開口了。
旋即被罩上黑布頭套,押送上了囚車。
忽而頭頂轟隆一聲巨響——
一道閃電自天際斬下,硬生生劈開了烏黑的天幕,炸亮整個長街。
而后狂風怒作,暴雨傾盆,以吞江傾世之態席卷著云都的夜。
宋蟬的衣衫瞬間便濕透了。
囚車行駛速度極快,像是要與追贏這場暴雨,不要命似地向前飛馳,宋蟬渾身骨頭要被顛得散架。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才在城郊一處隱秘的私獄前停下。
宋蟬被兩名粗壯的兵卒押送進去,甬道狹長陰暗,深得望不見盡頭。
兩側石壁上點著幾盞微弱的油燈,在墻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為這陰暗的空間平添幾分詭譎與不安。
她的目光掠過兩側的牢房,里面關滿不同年齡的男犯。
他們蜷縮在角落中,雙眼空洞無神,一聲聲痛苦的哀嚎縈繞在耳邊,似潮水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身側兵卒神情冷淡,不斷催促迫著她前行。
一直走到甬道最盡頭,幾人才在一個更為隱匿的房間前停下來。
為首的獄卒開了門,連推帶攘地把人拋進去。
直到門外腳步聲漸遠,宋蟬才從枯草堆上掙扎起身,纖白指腕沁已透出道道紅淤,刺眼地恍如雪地上的梅色。
屋里已經關著三四名女犯。
與外頭那些男犯不同,她們穿著繡工精致的華衣,臉上也不見傷痕。只是鬢發稍有凌亂,紅腫的眼底透出幾分疲態。
幾人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并排圍站在宋蟬面前,如同立起一道高大的山屏。
“她就是那個私生女?”其中最年輕的小娘子率先開口。
十五六歲的姑娘總是習慣暗自比較,小娘子似野狼檢閱獵物般打量著宋蟬。
原是乍一看并不打眼的姿貌,仔細端詳竟是別有洞天——
雖未著粉黛,衣衫樸素,卻生得天然動人,尤其是那雙眼睛,澄澈瑩潔,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