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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閉了閉眼,心底那點剛壓下去的煩躁又騰地竄了上來,她轉過身,果然看見佐藤氣喘吁吁地追了出來,臉上泛著酒后的潮紅,他身后空無一人,不見月姬的身影。
“佐藤先生,還有什么事?”櫻子聲音冷淡,臉上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寒霜。
“什么事?”佐藤走到她面前挺直了腰板,大聲斥責道,“神籬小姐,今晚在沙龍里,您那樣說話,未免太不給我面子了!我們兩家好歹是世交,令尊與我也是多年交情,又已經應允了我們的婚事……”
“我給過您面子了,佐藤先生。”櫻子打斷他道,“您跟我父親年歲相仿,他又那么滿意您,您二位自己來往便好,不必再扯上我了,現在,請讓開,我的車來了。”
她瞥見自己的黑色轎車緩緩駛近,邁步欲走。
“等等!”佐藤一個箭步擋在她身前,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神籬小姐,我勸您再好好想想,九曜商社現在勢頭是不錯,但說到底,您一個女子,在這行單打獨斗能撐多久?哪里有未婚女子獨自做生意的道理?我們佐藤家在關西根基深厚,還有幾家藥廠的獨家代理權,您嫁過來,九曜還是由您打理,我絕不插手具體事務,這還不夠有誠意嗎?”
櫻子被迫停下了腳步,抬眼看向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寒涼:“佐藤先生,我想您誤會了,九曜商社不是我的嫁妝,它是我一手創立的事業,它的未來也不需要依附任何靠山,現在,請您讓開。”
佐藤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后一絲偽裝的和氣也蕩然無存,他看著櫻子走向已經停穩的轎車,拉開車門即將離開,再也壓抑不住心中那被輕視的怒火,“站住!”他低吼一聲,沖上前一把抓住了櫻子的手腕,將她又從車里拉了出來。
“你做什么?!”櫻子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司機見狀立即下了車,卻被佐藤帶來的兩個隨從模樣的人架住。
“神籬小姐,今晚我們必須把話說清楚!”佐藤呼吸粗重,眼神里透出一股蠻橫,“我佐藤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九曜也好,你也好,遲早都是我的!你現在乖乖答應,大家都體面,要是再這么不識抬舉……”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將櫻子往飯店側面一條清運垃圾的窄巷里拖拽,那里遠離主路,寂靜無人,只有幾盞煤氣燈投下搖曳昏暗的光暈。
“放手!佐藤!你瘋了?”櫻子用力掙扎,但男人的力氣遠大于她,巷子里彌漫著垃圾與食物腐敗的臭味,與方才沙龍里的衣香鬢影截然不同。
“我沒瘋,是你看不清形勢!”佐藤將她拉到巷子最深處,狠狠按在冰冷的墻上,另一只手鉗制住她的肩膀,泛起血絲的眼睛近距離瞪著她,“一個沒人要的老姑娘,裝什么清高?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竟然還敢出言羞辱我!”
濃重的酒氣混著令人作嘔的口臭撲面而來,櫻子看著他那越湊越近的嘴唇,一直緊繃的某根神經,“啪”地一聲,斷了。
她藏在懷里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閃。
“啊——”
佐藤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猛地松開了手,捂住自己的側腹后退數步,深色的禮服面料迅速洇開一片濕痕,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指縫流出。
櫻子還是將背緊緊地貼著墻面,手中染血的匕首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陰冷的光芒,她看了看佐藤痛苦扭曲的臉,又警惕地環顧起四周。
她嫌惡地將匕首上的血跡甩干凈,露出一個譏誚的冷笑:“看來佐藤先生今晚的雅興是進行不下去了,我建議您趕緊去找醫生,以后跟那位月姬小姐好好過日子,放心,我不會跟一個要死的人計較今晚的事。”
“你、你敢傷我?”佐藤疼得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起,看向櫻子的眼神充滿了怨毒,“賤人,你等著!我要去治安局告你!告你持械傷人!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九曜的社長是個心腸歹毒的瘋女人,我看你的公司還開不開得下去!”
他的話像根淬毒的針,狠狠扎進櫻子耳中,這個時代對女性尤其苛刻,一個“持械傷害追求者”的丑聞,足以讓九曜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聲譽毀于一旦,讓那些本就看不慣她的保守勢力群起攻之,到時候海關刁難,恐怕一單生意都做不了……
佐藤看櫻子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色,忍著痛楚獰笑起來:“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除非你現在跪下來求我,把九曜和自己所有的財產都雙手奉上,再好好伺候我,說不定我還能考慮考慮放過你。”
櫻子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將她的一切都捏在手中的男人和他得意的嘴臉,腦海中閃過一個極其冷靜的念頭:
讓他消失。
就在這里。
就像處理掉這堆礙事的垃圾。
這個念頭如此清晰,如此自然地出現,甚至讓她自己都微微一驚。
她臉上的驚恐如潮水般褪去,漾開了一絲略帶歉意的微笑,“實在抱歉,佐藤先生,我可能一直忘了告訴您一件事。”
佐藤一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