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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約……”櫻子捂住頭,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了天音,天音微微垂首,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和服袖口。
“天音。”櫻子直視妹妹,目光銳利如刀,“他們是不是要你去見產屋敷耀哉了?”
天音抬頭,紫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恐懼,輕輕點頭道:“是,姐姐,我與耀哉大人見過面了,我看到了一些片段,那是我的道路,所以我愿意前往。”
“你愿意?”櫻子幾乎尖叫,她一把握住天音的肩膀,輸液管被激烈動作扯得差點脫落,“你才十七歲!你知道嫁給那種家族意味著什么?天音,那不是尋常婚姻,那是要將你的一生都填入無底深淵中,你看見了什么?溫柔笑容?體貼言語?我告訴你,那都是——”
“櫻子!住口!”
暴怒的呵斥從門口傳來,神籬家家主臉色鐵青地站在病房門口,顯然聽到了她最后的話。
“你自己失儀昏倒,在貴客面前盡失神籬家顏面,毀了祖輩約定,如今剛醒來就這里恐嚇你妹妹?”父親大步走進,目光有如實質般鞭打著長女,“皆因長女如此不堪大任、毫無擔當,才需次女彌補家族承諾!”
“不堪大任?毫無擔當?”櫻子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滲了出來,她站起身,將背脊挺得筆直,毫不退縮迎上父親怒視,“父親所謂的擔當,便是按幾百年前的廢紙約定,將幼女許給這樣的家族去給他們續命嗎?天音才十七歲,她甚至不知婚姻為何物!”
“她比你明白!”父親怒喝,“天音有靈力,能見預兆,知道自己的責任,不像你,滿腦子只有洋人歪理,只想著逃避家族責任。”
“好,既然非要有人嫁,那就我嫁,反正我敢結這個婚!讓產屋敷離天音遠一點!”
“你!”父親揚起手,被及時沖入的母親死死攔住。
“姐姐!”天音終于忍不住提高聲音,“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覺得與他這樣溫柔的人在一起沒什么不好,我也見到了我們需要共同面對的未來,我心甘情愿。”
“櫻子。”母親輕輕握住她滲血的手,用紗布按住傷口,“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刺激,如果你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未來……那就要明白,有時候即使看到了,也無法改變,我們能做的,只是讓天音在她既定的路上走得開心一些。”
“命運……”櫻子喃喃重復,她靠在母親懷里,看著臉還帶著點圓潤的天音說道:“我偏要改變,我已經受夠了命運。”
疲憊如潮水涌上,許久,她輕聲說:“我要出國。”
父親皺眉:“什么?”
“我已經拿到了校長的推薦信和獎學金,可以去美國的女子學院留學。”櫻子睜開眼,眼中已沒有了剛才的激烈,“我會離開日本,去學化學。”
“化學?”母親驚訝,“你不是一直喜歡文學嗎?”
父親陰沉著臉,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便不讓人省心的長女,最終冷哼道:“隨你!只要你別再插手天音的事,出門也不要再以神籬家的名號行事,省給天天在外給家族名號蒙羞!”
一場家庭風暴,暫以櫻子的徹底退出告終,她給自己辦好了護照和簽證,訂了橫濱到舊金山的船票,只準備了幾件換洗衣物,幾本專業書和這些年攢下的私房錢。
臨走前,她又去了一次帝國圖書館。
這次不是為了國內新晉的那位文豪先生,也不是為了西洋小說,她獨自在歷史典籍區翻閱了很久,終于在一本《戰國武將家系考》中找到了想找的內容。
繼國政子,戰國末期至江戶初期的女性政治家,原為北方豪強時透氏之女,后嫁與繼國家主繼國巖勝為妻,在丈夫失蹤后,以女子之身代理家主之職三十六年,治理領內,平衡家臣,維持家業不墜,與子家朝公不睦,家朝公無子,她逐步移交權力給到女婿義高公,晚年著有《治家隨錄》,收錄其治政心得,后世評價其為“不讓須眉之智將”。
櫻子的指尖輕輕撫過那幾行鉛字,仔細描摹著政子的名字,政子,不愧是你……
你果然做到了。
只是家朝……櫻子閉上眼睛,仿佛還能看見那個眼角微微下垂的小男孩揮舞著小木刀,說“我要成為最強武士”的樣子,也能想象政子獨自坐在書房,面對兒子漸行漸遠的背影時,眼中該是怎樣的寂寥。
這就是你選擇的未來嗎,政子,即使知道可能會孤獨終老,你還是選擇了那條最難的路。
櫻子連忙擦了擦快要滑落的淚水,將臉埋進書里,輕輕的貼著屬于政子的那幾行字,許久,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將政子有關的內容都鄭重地謄抄在了精美的信箋上,貼身收到了懷中。
櫻子沒等到天音的婚禮,便匆忙在秋天坐上了遠行的輪船,汽笛長鳴,郵輪緩緩駛離碼頭,碼頭上擠滿了送行的人,不斷揮舞著他們手中手帕和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