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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害怕。”無慘將手放在她緊握的拳頭上,“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只是想活著而已。”
“你只用和以前一樣,一切就像我病情剛好的那一年。”
櫻子的睫毛顫抖了兩下,緩緩地睜開眼,看向他,他的眼神中沒了往常的譏誚冰冷,而是難得的透露出一絲柔軟。
她怔怔地看了他很久,然后松開了自己緊握的拳頭,將手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那就一會兒。”
無慘握住她的手,輕輕一帶,讓她順從地靠進自己懷里。
“嗯。”他低聲道,下巴抵著她的發(fā)頂,“那就一會兒。”
幾十年就是他的一會兒,無慘松了口氣,在心里冷靜地盤算著,等幾十年過去,繼國緣一那怪物無論如何也該壽終正寢了,這幾十年,有櫻子作掩護,有繼國家提供便利,總算是有個安全的庇身之所。
愛?如果那種東西能讓櫻子心甘情愿保護他,那他一點也不介意扮演一個合格的愛人。
自回來后,櫻子便直接搬進了政子隔壁的院落,除了政子本人及極少數(shù)心腹,無人知曉這院子里還藏著另一個住客。
這日清晨,因為此世的母親將前來問候,侍女特地為櫻子梳了一個時下流行的吹輪髻,烏發(fā)如云堆疊,斜插兩支金釵,幾縷碎發(fā)垂在頸側(cè),襯得她脖頸修長,側(cè)顏在晨光里顯得柔美而疏離。
無慘從內(nèi)室走出來時,腳步頓了一下。
“很好看。”他彎下腰,親昵地將臉頰貼到她臉側(cè),“很華麗,難得見你如此裝扮。”
櫻子對鏡自照,語氣平淡:“現(xiàn)在跟百年前比變化確實挺大,這么華麗的造型一個人根本不好梳。”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通報,櫻子的母親過來了,櫻子推了推無慘,讓其躲到屏風(fēng)后面,自己起身接待。
“櫻子,為何回來便徑直到了夫人身邊,連家中都未歸?"繼國夫人心中不悅,還未坐下便呵斥道。
“抱歉,母親,聽聞夫人那里戰(zhàn)事緊急,我心中憂心,便急忙趕回來了,我已經(jīng)和夫人約定,接下來都會住在此處院落。”櫻子微微欠身,輕聲解釋道。
“如果夫人不嫌你叨擾的話,住這兒便住這兒了吧,只是你的婚事……”繼國夫人皺起了眉,“夫人可有提起過?她是否是有將你收為義女的打算?如果能成為主家的女兒,就不會有人拿秀羽的死說你什么了,也可以找個更好的人家。”
“夫人并無此類打算,我只打算與夫人一同修行,絕不再嫁,還請母親……”
“簡直胡鬧!”繼國夫人只覺心中怒火更盛,忍不住直接打斷道:“你如今年歲見長,卻一直未嫁,讓別人如何看待你的妹妹?我去拜訪一下夫人,看到底是她同意的,還是你過于任性,要她替你收拾殘局?”
說罷便徑直起身離開,拉門合上,室內(nèi)重新安靜下來。
無慘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倚在門邊:“這輩子你和母親倒是疏離。”
櫻子不慌不忙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太早熟了。”她看著水面中自己年輕卻沉靜的臉,“看到自己的孩子從小就不像小孩,眼神里沒有懵懂,沒有崇拜,說話認字都像曾經(jīng)學(xué)過一樣,任誰都會覺得難以親近吧,我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無慘沉默片刻,而后,他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扭曲,光影晃動間,那個高大的身影急速縮小。
眨眼工夫,一個約莫八九歲模樣的女童站在了原地,她穿著精致的振袖,有著微卷的漆黑軟發(fā)和一雙清淺的紫色眼眸,正是曜姬的樣貌。
只是那臉上的表情,是全然屬于無慘的平靜與審視,沒有孩童的天真。
“是嗎?”曜姬開口,聲音雖是孩童的清脆,語調(diào)卻淡漠平靜,“這樣,也不像小孩嗎?”
櫻子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小臉,呼吸仿佛瞬間被奪走,過了好幾息,她才緩緩起身,走到曜姬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極其輕柔地碰了碰曜姬的臉頰,然后將小曜姬輕輕抱進了懷里。
“曜姬八九歲的時候。”她的聲音悶悶的,“是長這樣嗎?真可愛,果然是長大了。”
她松開一些,雙手捧著曜姬的小臉,細細端詳,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嘴角卻努力彎著。
“但是,表情不好看。”她用手指點了點曜姬抿著的嘴角,“曜姬有天真可愛的笑容,還很嬌氣,是很喜歡撒嬌的女孩子,你這個表情,果然很奇怪,只像你自己。”
無慘任由她捧著,紫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他想說,那個孩子后來一直被病痛折磨,終日喘息,哪里還笑得出來?她最后的表情就是和曾經(jīng)的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