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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工人都下班歸家，恰是吃晚飯的時間點，林秀麗熟門熟路地穿過胡同走進八號院，一路人很多人跟她打招呼，尤其是同住在八號大雜院的人家，現在特別喜歡喊她“大學生”，大學生金貴，林秀麗又是八號院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她仿佛成了八號院的招牌一樣，大家與有榮焉么。

林家人正圍在飯桌前吃飯，林秀麗站在家門口，看著她的家人們，眼眶一熱，她趕緊眨眼，把熱意努力壓下去，想到小說里“林秀麗”執意留在鄭家，林家一家出身貧農，又是光榮的工人，這樣的身份在特殊年代是安全的，所以為了不拖累林家，“林秀麗”登報與林家斷絕關系，后來動蕩結束，“林秀麗”仍沒有回林家，當真與林家斷絕來往，也真的拋下了至親的家人。

“秀麗？你不是說下周回嗎？”林母李芳問，又說，“沒吃飯吧，坐過來吃點，媽再去下點面。”

林秀麗點頭說好，她沒有直接走去餐桌那邊坐下吃飯，而是亦步亦趨跟著李芳身后幫忙，李芳讓她去吃飯，她也不肯，李芳疑惑地打量她閨女，她低聲說：“秀麗，你老實跟媽說，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么事了？”

林秀麗一愣，搖頭：“沒有。”

李芳不信，她自己生養大的閨女，眼珠子轉一轉，她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回家了，平時你每個月回家兩次。”

林秀麗只能半真半

假說：“就是在學校有男同學送情書，我回家躲躲。”

李芳立刻信了，她大閨女林秀麗的模樣生得頂頂好，不是她這個當母親的吹牛，想要追她家秀麗的年輕小伙子能從胡同口排到他們老家農村去，從前也有男同學追林秀麗追到家里來，林秀麗回家躲著的。

李芳便問：“以前你不喜歡你那些高中男同學，嫌人家幼稚，現在進大學讀了快四年，大學也沒一個看上眼的男同學？”

李芳愁啊，閨女沒長大之前，她怕秀麗被男生哄騙了去，嚴防死守著，現在好了，閨女大了，到了結婚年紀卻沒動那根筋，一直沒個對象，她也發愁。

林秀麗立刻搖頭，很干脆地說：“沒有。”

李芳卻非常警覺地看著她：“真沒有？”

林秀麗能說她之前有個看上的衣冠禽獸鄭松柏么？她承認她眼瞎，但必不可能跟家人說。

“沒有。”

李芳便猶豫說：“你在大學沒有看對眼的男生，要不要家里給你介紹？不少媒人跟我打聽你的情況，你今年大學畢業，得開始考慮婚姻大事了。”

林秀麗嗆了一下，她想到她回家前何思穎說的父母催婚，現在倒好，她也被催了，她討好說：“媽，我不用急吧。”

“哪里不急了？你都二十一歲了，國家都規定二十歲能結婚，你都超一歲了，”李芳激動地說，“現在優秀男生也是到年齡就結婚，你再等下去，哪里還能找到好的？”

林秀麗一囧，但她怕李芳說要給她安排相親，忙說：“我們學校跟軍校準備辦聯誼會，我跟思穎報名參加了。”

其實她沒同意報名，但此時剛好有個理由應付過去。

李芳不知道林秀麗的敷衍，倒是歡歡喜喜說：“軍人同志好啊，但軍嫂也不是那樣好當的。”誰不喜歡軍人呢？李芳也不例外，但想到她閨女當軍嫂，她又不滿意了，當媽的都想兒女得到最好的。

“媽，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你操心太早了，水燒好了，快下面條。”林秀麗轉移話題。

李芳看著林秀麗，無奈搖頭，卻也順著她的意沒有繼續說下去，下面條后，又敲了個雞蛋進去一塊煮開。

林秀麗偷偷笑了，笑到一半，不免又想到那本小說的“林秀麗”，她是全家唯一考上大學的大學生，是林家真正的驕傲，光宗耀祖，林大昌說族譜給她單開一頁，結果卻……她心里默默嘆息了聲。

“爸媽，你們也吃點面條。”林秀麗端著面條出去，先給李芳和林大昌分了點。

嚴肅的林大昌面色柔和下來：“好，秀麗快坐下吃飯。”

林秀麗笑盈盈點頭，又給其他家人分點面條，雖然只有兩三口的量，但大家都很高興，小侄子虎頭吃得呼嚕嚕的，林秀麗伸手摸摸小光頭，手感很不錯。

李芳在飯桌上說起林秀麗在學校的事，林大哥林二哥立刻抬頭看過來，兩人目光銳利，一副要擼起袖子去打架的模樣。

林秀麗哪敢讓他們去學校，忙說：“沒事，我拒絕了，回家躲個周末就行，那個人不敢做什么的。”

林二哥狐疑：“真不用？大妹你性子別太軟，人善被人欺。”

“真的不用，我保證，”林秀麗勸住性子急躁的林二哥，轉而問，“家里最近沒事吧？”

林大嫂立刻說：“廠里準備建筒子樓，不知道這回能不能輪到你大哥。”

林大哥卻老實道：“機械廠有資格分房的人多，輪不到我。”

林大嫂瞪林大哥，隨即嘆氣：“也對，上面領導肯定先分好的房子，然后是為廠里做過貢獻的，走關系的，工齡長的，你大哥且有得等，不過虎頭爸好歹在廠里工作了那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領導不能落下虎頭爸的，要是我是正式工就好了，夫妻雙職工分房的可能大……”

林秀麗表情有一瞬間的熟悉和痛苦，來了，她大嫂不分場合的絮絮叨叨，像是唐僧念經。

李芳看了眼大兒媳：“急什么，等著總能分到房子。”

林大嫂默默閉上說個不停的嘴巴，動作麻利地給虎頭擦嘴巴。

林秀麗松了口氣，還是得李芳同志出馬！

林秀麗知道，大哥大嫂確實沒趕上這一回分房，一家三口繼續住在大雜院，林家兩間房是林大昌和李芳成為機械廠工人后，廠里分的，幸虧當時有林秀麗四個孩子，廠里酌情分了兩間，不然林家得是一間房。

現在家里兩間房都分別用木板隔開，做成四間，林秀麗和小妹林俏菲跟父母住一起，林大哥夫妻和林二哥夫妻住一間，家里只有虎頭一個小孩兒，勉強還能住得開，林家這情況在八號院還算好的，鄰居都說“住得寬”，可見大雜院住房是個什么擁擠的情況，畢竟國家都說了人多力量大，鼓勵大家多生娃，大雜院里的孩子一茬一茬冒出來，大雜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秀麗是下個月畢業離校吧，學校安排你去哪里工作？”林二嫂突然出聲問。

林秀麗看向林二嫂，頓了頓，說：“學校還沒做出安排，等國家分配。”

林二嫂：“我聽說現在大學生不好分配工作，得走關系才能分配到好單位，不過秀麗你成績一向優秀，不怕分不到好單位。”

林秀麗微笑，她確實不怎么擔心工作分配，因為前三年的問題，今年很多單位大整頓，誰也不敢在這時候搞小動作，她是優秀畢業生，以她的情況，不出意外能分到一個好單位去，但想起原著里“林秀麗”和“鄭松柏”分到同一家好單位，她嘴角的笑容逐漸落下。

飯后，一家人收拾收拾，各自回房間休息，林秀麗躺在坑上，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但沒等她多生愁緒，小妹林俏菲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姐，我跟你說，二嫂和二哥又吵架了。”

林秀麗沒意外，伸手點點林俏菲額頭：“你啊，好好躺下。”

林俏菲捂住腦袋，哼哼道：“姐你怎么不問我二哥二嫂為什么又吵架啊？”

“不用問我也能猜到。”林秀麗輕笑出聲。

林俏菲：“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