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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非常輕易地就融入了這里。
不復一身黑衣的冷肅, 那滿是配飾的繁雜服飾在他身上并不顯得突兀,所嵌的銀環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襯得他整個人都不同于以往,顯出奪目的俊挺和幾分渾然天成的淳樸。
寨民常在黃昏時圍著篝火載歌載舞,盛裝打扮的姑娘們則常常在旁蕩著秋千。
當又一次,被不知何人擲出的鮮花砸中,摧信身形僵直未動, 聽聞周遭人的起哄歡呼也未作理會,只那眼神中現出一絲茫然,既而四顧搜尋起一人來。
殷無燼在外圍看了半天熱鬧, 自是沒有錯過摧信的任何反應。
到了此刻,他才緩緩走出。
哪怕身著最簡單樸素的衣衫, 那份從骨子里透出的貴氣也不容掩蓋,舉止間自帶一種從容不迫的意態,加之本身那過于優越的長相,幾乎是瞬間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只見他信步走至場邊生長茂盛的花叢旁,抬手看似隨意地一拂, 便采擷了幾莖柔韌的藤蔓,上面猶自點綴著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其動作優雅而迅捷,指尖翻飛間,那幾莖花藤已被連結成一根長長的藤條。
隨即,他轉臉望向摧信,唇邊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摧信若有所感。
他沒躲,也沒問,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對方靠近,將那根藤條緊緊纏繞上他的腰間。
殷無燼拽了拽那截花藤。
藤蔓帶著韌勁,微微繃緊,將兩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些。
他在他耳邊用氣音說:“可以跟我回去了么?我的......影首大人。”
摧信垂眸,重重點了一下頭。
周圍驟然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方才擲花的姑娘們紛紛別過臉,幾個年長寨老的眼里滿是了然。
殷無燼就這樣毫不避諱地牽著摧信離開,一路回到他們現在所居住的木樓,進入里面一個頗為寬敞的房間中。
幾乎是剛踏進房門的一剎那,殷無燼就迫不及待地欺身將摧信抵至墻邊,眸色沉沉地盯著他,也不說話。
摧信被他這直白的目光盯著,略有些不自然地偏過臉。
就這一偏,將殷無燼這些天積攢下的情緒一下點燃。
這人明明在床上兇得要死,偏偏下了床又純得要命。
摧信總會在床邊等著他醒過來,可他一睜眼瞧見的,就是對方那堪稱嚴防死守的穿著,衣扣系到最頂上,腰腹和手臂全都被包裹得嚴實。
而只要在不經意間一和他對視上,摧信就會迅速別過臉去,唇線緊抿,仿佛是在極力掩飾什么。
在被他誘得胡作非為一通又一通后,摧信這幾天干脆減少回來的次數,要是殷無燼不去找,他一天中大半時間都是待在外邊。
殷無燼不能不氣。
論起來,他被摧信弄到那般境地都沒有想著要躲,摧信又憑什么先躲?
思及此,他報復性地扯開摧信的衣領,可還未等做上些什么,就先看到了不知何時落進去的一片花瓣,他瞬間被氣得不輕,低頭在其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摧信一動不動,任由他咬出個紅印來。
可在殷無燼將他推至梳妝臺的銅鏡前,正想有進一步的舉動時,他還是出言制止了,聲音竟是帶著些做錯事般的無措。
“我們在這里......不太好。”
殷無燼冷笑一聲,不管不顧地想強來,卻被摧信的下一句話給徹底定住了。
“這原是,我長姐的房間。”
殷無燼猛地后退幾步,到了這時才仔細打量起這房間來。
布置很是簡陋,沒什么像樣物件,處處透著年月的老舊,卻干凈得讓人心里發靜,顯然是在最近被摧信認真清掃過的。
唯有那銅鏡依舊,仿佛能讓人從中窺得從前的畫面來。
她平日里許是像這里那些平常的女子一樣,總有許多的瑣事需要操勞,但在難得的空閑里,許是也會對鏡描眉點脂,使鏡里人影帶上點煙火氣的俏。
有什么恍然變得明晰起來。
殷無燼緊緊盯著摧信,等著他的回答。
果然,他說:“這曾是我的家。”
而他現今把殷無燼帶回了這里,帶進了自己的領地,也帶進了旁人不可觸及的內心深處。
摧信的經歷不可謂不坎坷,可在這世道里倒也算作尋常。
收成因惡季而大打折扣,又遇上官兵的暴力征收,這原本還算安寧的一家人被逼得不得不背井離鄉,四處討生。
盡管如此,他也是被家人盡力保護的那一個。
可后來,那個比他大上許多歲、總是笑吟吟為他縫補衣服的長姐再也沒有出現。
父母悄悄拭去淚水,告訴他,長姐這是嫁人了。
當時的他,尚不能看懂他們神情中的酸楚,輕易地就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