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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信斂去臉上復雜的神色,帶著殷無燼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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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向何處,摧信在早前就隱約有了念頭。
那里是一處隱于群山之中的寨子,常年云霧繚繞,幾乎是與世隔絕,鮮少有外人來此。
只是與皇城有些距離,摧信便沒有直接帶殷無燼前來,而是一路隱藏身份,一邊養傷一邊趕路。
他們在途中每處落腳點都不會待上多久,以減少泄露行蹤的可能性。
進寨是在大半個月后。
通路并非坦途,而是由大小不一的青石和卵石嵌成的陡峭臺階,泛著幽微的光澤。石階兩旁有粗糙古樸的石刻,圖案是些叫不出名的奇異鳥獸和神秘紋路,那是寨民們敬畏的圖騰。
摧信似乎對這里比較陌生,卻又似帶著點久違的熟悉,避開常有蛇蟲出沒的地帶,在黃昏時分,他背著殷無燼出現在一處顯然是空置了許久的木樓前,就此住了進去。
身上傷口總歸是有些惡化,幸在這里的后山野生野長著不少草藥,效用甚佳。
摧信就如在這里久居的寨民一樣,日出而作,砍柴燒水。
殷無燼也在他的養護下一日一日地好起來,操控身體和開口言語依舊困難,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地用目光凝視著他,仿佛在反復確認他的存在,那點散去的亮光重現在那雙眸中。
可摧信并未能就此放松下來。
只要一有時隙,他便要外出一趟打探消息,他必須將整件事情調查清楚,證實心中的那個越來越強烈的猜測。
接連幾日,他收到了不少純鈞傳出的線報,有關獵戶還有覃泱的失聯,再結合從殷無燼那里獲得的只言片語,事實逐漸明晰。
這一切都是殷長瀾布下的局。
或許這個局早在他離京的那一刻便已在謀算當中了。
從摧信險些身死,再到行動與傳訊全部被阻,直至以霽王麾下的身份跟隨入皇城......而殷無燼才是最終針對目標。
在得知摧信很有可能在外遭遇危險的那一刻起,殷無燼就有些情緒不穩了,卻還是強作鎮定,暗中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前去探查搜尋對方。
可是卻被殷長瀾安排的有心之人刻意誤導,偽作痕跡,夸大實情,只為逼他看清“摧信已死,尸骨無存”。
緊接著再安排了朝臣們的“咄咄逼人”、“洋洋得意”、“露出破綻”,從而加倍刺激于他;又在適當關頭令人將前朝鬼狼軍的消息奉上......也許還不止這些。
總之,其在幕后牽線搭橋,步步誘導推進,就是要逼得殷無燼情緒失控,從而犯下彌天大禍,此后再無翻身的一絲可能。
這樣精準的算計,對人心的把控,不可謂不毒辣。
而殷無燼在起初還能堪堪保持理智,存有一絲微弱的希望,可是隨著時間越來越長,而摧信始終沒有回來,更沒有傳回一點消息。
他了解摧信,知道只要對方還活著,便不可能會對他置之不理,更不可能不回到他的身邊來。
他不愿去想、不敢接受的那個可能更顯清晰。
不可避免的,他的心一點點涼下去,加之“牽機引”伺機而動,令得他的狀況越來越壞,心神越來越混亂,終會逐漸陷入崩潰,清醒難復。
此事根本怪不得殷無燼的“不理智”。
前朝舊部是禍端,是隱雷,加以利用便可將他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當朝臣民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罪人”。
殷長瀾深知這一點,就算是此次未成,日后仍可換個方式施加催化。
即使全然拋卻這些,摧信也毫不懷疑。
以殷長瀾的縝密心計,他若真的要達到某種目的,要坐上那個位置,便不愁沒法實現,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們也遲早要面臨這樣的局面。
但摧信現在還有一點想不通。
明明已將他推入死路,可殷長瀾后來又為何要將他救走還助他復功?
許是要將他收歸己用,漸漸影響改變,終讓他將刀劍對準舊主。
也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未必全然準確,但摧信目前猜不透更多。
第42章 為臣(42)
殷無燼是在半夜時分徹底恢復過來。
此時橫梁正浸在一片淡銀月光里, 周遭靜謐,唯有寨中的溪流與蟲鳴聲此起彼伏。
他并未感到周身有何不適,上上下下連同頭發都被細致打理過, 要說唯一不足,也不過是穿著的衣料有些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