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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破山是真心忠誠于他,而他想要的更多。
可現在,破山始終沒有出現。
這令他感到恐慌不安, 這無關自己的生死。
所向披靡的殷鋮霄,此刻終于露出了他的破綻,他試圖后撤,一尋得空隙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身邊的人,形如瘋魔。
“告訴我!破山何在?”
“他是我的影衛!我的!不在我身邊,他還能去哪?”
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
沒有人會關注一個可有可無之人的去向。
可殷鋮霄從來都沒有把破山放在“可有可無”的位置,生時為靠,死時也該死在一塊。
下一瞬,又有一個念頭突兀閃過。
如果破山真的心向他人,離他而去,似乎,也并非全然不可。
殷鋮霄忽而就釋然了。
——“原來影刃破山,也是被你隨借隨換的玩意兒嗎?”
不是的,可惜他現在才作出回答。
那一戰格外慘烈,戰果也格外的顯著,敵軍死傷無數,此后更是連退兩地,想必在此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再不敢進犯。
純鈞說起時,神情都還帶著幾分震撼。
而這些,都與破山無關了。
摧信如他所愿,為他選了合適的墳地。
不要太近,也不用墓碑,省得被他娘發現。就在外圍好了,野草野狗多一些也沒關系,這才熱鬧。
半塊饅頭,一碗米飯。
十兩銀子,一塊墓碑。
這大概就是被他放在心上大半輩子的東西了,沉甸甸的。
破山回到了這處不起眼的小山村,而他好像,從未離開過這里。
*
一隔經年,那些場景卻依舊歷歷在目,不知如何釋懷。
山風卷著草屑掠過山頭,忽然有腳步聲響在身后丈許外,不疾不徐,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韻律。
來的是一人,但不遠處必定還圍有無數人。
“影首大人,王爺有請。”
宵練站定在幾步開外,目光掃過那孤零零的墳地,喉結動了動,終是沒多說什么勸慰的話。
對于宵練能發現他的行蹤并找到這里來,摧信并不感到意外,這里雖然偏遠人稀,卻可稱得上是屬于霽王的封地范圍。
影門第三,能力自不必說,對他又足夠熟悉。
興許他在來的路上就被盯上了,或許還要更早,以當下的情況來看,無論是福是禍,他都顯然是沒什么拒絕的余地。
但摧信沒回頭,更是對他的話語如若未聞。
宵練沉默片刻,忽然上前幾步,撩衣跪倒在墳前,沒有香燭,沒有祭品,他就那么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在泥地上發出悶響,起身時,額角沾了點濕土,他也沒拂去。
他認破山這個師兄。
摧信終于抬眼看他,目光有了些許波瀾,隨即慢慢站起身。
這便是同意跟他走了。
幾乎是沒走幾步,摧信武功已廢的事實就顯露無遺,太過沉重,也太過凌亂。
饒是宵練早就知曉這一點,此刻也不由得身體微僵。
摧信留意到他的神情,卻只是冷淡地道:“可會令王爺久等?”
宵練怔了一瞬,還是開口道:“山下已備好馬車,不多時便可抵達府中。”
果然是有備而來。
摧信嘴角扯了扯,沒再多言。
馬車在府邸前停穩,抬眼便見府門高大威嚴,并無華麗之風。
摧信的目光沉靜,周身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隨后被引至一處清雅的書房,室內陳設簡潔,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書卷盈架,案上攤著幾本賬冊和一卷攤開的與圖。
摧信大致掃了一眼。
有一頁記著的似乎是往年各村桑苗成活率。
殷長瀾進來時,看到的便是他那道略顯瘦削的背影,眸光微暗。
摧信迅速回身,恭敬地行了禮。
殷長瀾態度依舊隨和,道:“不必多禮,坐。”